第二章

苏晚还没从那刺目金光里缓过神，耳边的雷声就滚得更急了，像是要把整个院子掀翻。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变了调的低呼——

“雷、雷系？！”

她循声望去，这才看清站在那儿的老人。鎏金长袍绣着圣塔魔法学院的九星徽记，银白胡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直抖，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淡漠的鹰眼，此刻瞪得像是要脱眶而出，死死黏在她指尖尚未散去的雷芒上。

是副院长，莫里斯长老。

苏晚愣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本《珍稀元素亲和度检测指南》，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莫里斯长老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院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魔力探入的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躲。

“先天满亲和……天呐，竟然是千年难遇的先天雷系满值！”老者的声音都在发颤，握着她手腕的枯瘦手指抖得比胡子还厉害，“你这丫头！明明身怀这样的天赋，竟然窝在这个小院里练了整整五年木系辅助？！你知不知道，就你浪费的这些年时间，足够你登上大陆魔法榜前百了！”

雷系。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抹淡蓝不知何时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跳跃的金紫色电光，像是有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她皮肤下游走。它们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灼烫的生命力，顺着血管一路烧进心口，把她刚才哭得发冷的身体一点点暖了起来。

她想起顾屿说过的话。

——“你木系亲和才B级，老老实实跟我练辅助就好，打架的事交给我。”

——“薇薇是天生的水系S级，连院长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原来他眼里“天赋一般”的她，竟然才是那个真正被元素眷顾的人。

“长老……”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却奇异地平静，“检测阵只是初步结果吧？会不会搞错了？”

“错不了！”莫里斯长老松开她的手，激动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魔法袍扫过地面散落的星绒草，“雷系元素桀骜难驯，除了满亲和的天赋者，普通人连引动一丝都难如登天！刚才那道天地异象，整个学院的人都看见了！你跟我走，现在就去圣塔做进阶测评——不，直接拜入我门下！我敢说，不出三年，你就能把那个所谓的水系天才林薇薇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老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晚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委屈。

她慢慢直起身，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风吹起她颊边没擦干泪水的碎发，可那双刚才还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蓄满了雷电的夜空。

“好啊。”她说。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但我有个条件。”

莫里斯长老猛地停住脚步：“你说！”

“我要参加下周的初级魔法师考核。”苏晚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浅、却带着锋芒的弧度，“而且，我要以雷系魔法师的身份，在擂台上——”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亲手击败林薇薇。”

老院长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胡子乱颤，连声道：“好！好！好！这才是顶级天赋该有的傲气！那个林薇薇仗着家世骄纵得很，我也早看她不顺眼了！就这么办！你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学院！”

苏晚却没动。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桌上那杯早已化尽冰块的柠草茶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把最后一丝属于“顾屿的苏晚”的软弱也冲刷干净。

然后她拿起那捆刚晾好的星绒草，没有放进储物柜，而是直接丢进了壁炉。金色的火焰轰然窜起，裹着干草燃烧的甜香，把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再见。”她轻声说。

不是对莫里斯长老，是对那个等了十五年、却等到一场笑话的自己。

当她再次走出房门时，脊背挺得笔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狼藉的星绒草叶上，像是一个崭新的开端。

“走吧，长老。”她看向院门外，目光越过老者惊讶的脸，望向圣塔学院的方向，“我想看看，被雷光照亮的天空，是什么样子。”

——而此时此刻，远在学院贵宾区的顾屿，正对着那封被他捏皱的请柬心烦意乱。他几次想出门去找苏晚道歉，却被林薇薇娇笑着挽住了手臂。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一刻，命运已经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