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铠录》连载小短文(第一折)
暮色漫过青峦山脊时,飞伦的剑尖正挑着半片枯叶。
他站在演武场的残垣边,月白锦袍沾了些尘灰,却仍站得笔直如松。风卷着远处的桂花香掠过,他忽然侧头,便看见周柯抱着剑从回廊那头走来——少女穿一身墨绿劲装,发梢还沾着刚练完剑的汗,见他望过来,立刻别过脸,把下巴抬得老高,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周姑娘。”飞伦眼底浮起笑意,指尖轻弹,那片枯叶便飘向她脚边,“今日剑法练得可还顺手?”
周柯脚尖一踢,枯叶碎成几瓣:“要你管。”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放慢了脚步,等他并肩而行。她耳尖悄悄红了——昨日在藏书阁撞见他替自己捡落下的剑穗,那双手修长干净,连指尖都带着书卷气,哪像其他世家子弟,满身都是酒气剑锈。
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昭被叶岚拽着袖子往这边跑,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凯飒和安雅。
“张昭!你说好了要陪我找‘流萤草’的!”叶岚扎着双丫髻,跑起来像只蹦跳的雀儿,嘴却不饶人,“天才面瘫果然靠不住!”
张昭面无表情,额角却渗出细汗:“是你自己说要追蝴蝶,掉进了沟里。”
“那你不也没拉住我!”叶岚瞪他,忽然瞥见飞伦和周柯,眼睛一亮,“飞伦!周柯!你们看见甘宁了吗?左融又偷了他新得的兵书,说是要跟擎锋比谁先背下来!”
话音未落,就听“咚”的一声巨响。众人转头,只见演武场中央,擎锋正举着半块烧饼,左融攥着本旧书,两人撞作一团。甘宁抱着一摞书站在旁边,无奈地摇头:“左融,那是《六韬》,不是话本。”
“哥!你看擎锋先动手的!”左融爬起来,指着擎锋鼓囊囊的腮帮子,“他还抢我烧饼!”
擎锋咽下最后一口,拍着手笑:“谁让你背不出‘兵者诡道也’,活该!”
飞伦忍俊不禁,周柯却“哼”了一声:“幼稚。”可目光扫过不远处凉亭里的周宁,又软了几分。
周宁正坐在石桌前擦剑。她穿一身冰蓝色劲装,眉眼冷淡得像浸了霜,可当周柯走过去时,她立刻抬手,递过一杯温好的茶。“阿姐,”她声音很轻,“今日城西有流民,我明日要去安置。”
周柯接过茶,指尖碰到妹妹的手——凉得像玉。“我陪你。”她没多问,周宁做事向来稳妥,只是上次见她斩匪徒,剑刃划破衣袖都没皱一下,倒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周宁姑娘的剑法,近日又精进了。”飞伦不知何时站到了近旁,目光落在她剑上那道新刻的纹路,“上月论武,你排第一。”
周宁抬头看他,眼神温和了些:“飞伦公子的‘流云剑’,才是真的难缠。”她说话向来实在,不像叶岚总爱损人,也不似凯飒动不动摆少爷架子。
提到凯飒,那边又起了动静。安雅叉着腰,把帕子甩得啪啪响:“凯飒!你说好要陪我去挑珠花的!”她穿得像个移动珠宝铺,耳坠上的东珠晃得人眼花,“再不去,我就告诉我爹,你上个月偷喝了他的窖藏!”
凯飒抱臂靠在柱子上,金冠微斜:“谁偷喝了?那是试酒!”他嘴硬,却还是瞥了眼天色,“……只给你一刻钟。”
安雅立刻笑了,蹦跳着去拉他袖子,活像只得了蜜的小蜜蜂。叶岚凑到张昭身边,压低声音:“你看,凯飒明明在意得很,还装。”
张昭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道:“你上次要的‘流萤草’,我在后山找到了。”
叶岚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真的?快给我!”
暮色渐浓,演武场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甘宁不知何时拿了本棋谱,坐在石凳上翻看;擎锋和左融还在抢最后一块烧饼,碎屑掉了一地;飞伦和周柯并肩站在檐下,看晚霞把天空染成胭脂色。
周柯忽然开口:“下次论武,我不会输给你。”
飞伦笑出声,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好,我等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剑柄——那里系着他昨日偷偷放的剑穗,青玉坠子,和她发间的一样。
风又吹过,带着桂香、书卷气和少年们吵闹的声音。这世间刀光剑影太多,可此刻,连剑刃上的寒芒,都暖得像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