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风卷着城市的凉意扑在落地窗上，左奇函缓缓滑坐在冰凉地板，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杨博文的聊天界面，从上到下铺满近百条单向倾诉，最新一条停留在今早清晨。

他抬手摩挲屏幕上对方早已灰暗的头像，眼眶酸胀得发疼。当初分开时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是一纸工作调动通知，杨博文只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左奇函那时以为只是短暂别离，还笑着打包了两人共用的文件，留好工位，一等就是整整八个月。

公寓角落里堆着不少旧物：两人共事时共用的黑色钢笔、印着相同logo的保温杯、加班深夜分吃的糖果包装袋，全都被他小心翼翼收进收纳盒，舍不得丢弃分毫。

指尖点开相册，全是从前合照。洽谈室里并肩低头核对数据、团建时挨在一起合照、雨天共撑一把伞走在街边，每张照片里杨博文都站在他身侧，眉眼温和。如今再看，只剩满屏刺人的冷清

左奇函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左奇函声音哽咽，将脸埋进膝盖

左奇函你为什么连一句回应都不肯给我？

大洋彼岸，异国小镇的街头。

张函瑞刚结束课堂，抱着书本站在路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唤声，他回头，便看见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张桂源。长途跋涉让对方眼底布满红血丝，西装外套褶皱不堪，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藏不住积攒许久的思念

张桂源我来了

张桂源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攥住张函瑞微凉的手腕

张桂源国内的工作全部交接完，以后不走了

张函瑞心头一颤，鼻尖发酸，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张桂源当初我不该放任你独自出国，放心不下，怎么都坐不住

张桂源声音低沉温柔

张桂源不管你想在这里深造几年，我都陪着你

不远处长椅上，杨博文静静望着二人相拥的画面，指尖攥紧口袋里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里置顶联系人永远是左奇函，无数条未读消息堆积，他每条都点开看过，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复。

当初选择隔绝一切联系，不是全无留恋，只是当初仓促离开时满心迷茫，害怕面对从前羁绊，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牵扯。可独自漂泊海外的日夜，无数个深夜，他总会翻出两人过往合照，沉默坐到天明。

张函瑞瞥见长椅上的杨博文，轻轻挣开张桂源的手走过去。

张函瑞婚礼的音频你听了？

杨博文点头，眼底藏着疲惫

杨博文听了，恭喜他们

张函瑞那你打算一直躲下去吗？

张函瑞轻声发问

张函瑞左奇函还在等你

这话像一块重石砸在杨博文心上

杨博文我现在没办法给他任何答复，不如不打扰

张函瑞逃避从来不是答案

张函瑞叹了口气

张函瑞当年我们一群人并肩打拼，有人奔赴所爱，有人修成正果，唯独你们两个困在原地互相折磨。你心里分明放不下，何苦让他独自煎熬

一旁的张桂源走上前，安静站在张函瑞身侧，轻声附和

张桂源执念拖得越久，伤人越深

杨博文沉默良久，缓缓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盯着满屏左奇函发来的细碎日常，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敲不出一个字。

婚礼现场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交换戒指环节。

暖光灯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汪浚熙将定制钻戒套进陈浚铭无名指，轻轻吻上他的手背。台下掌声与祝福声此起彼伏，漫天细碎花瓣缓缓飘落司仪笑着开口

婚礼司仪司仪笑着开口：“从今往后，二位风雨同路，岁岁相依

陈浚铭抬眼望向身边人，眼底盛满温柔，紧紧回握住汪浚熙的手。人群之中，他忽然想起远在异国的三位旧友，轻声靠在汪浚熙耳边

陈浚铭不知道他们现在，各自还好吗

汪浚熙顺了顺他散落的发丝，轻声安抚

汪浚熙各有归途，早晚都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