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藤眸光淡淡扫过她，又掠过她始终从容镇定、全然没有风尘女子怯懦媚态的眉眼，薄唇轻启，语气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是这里的舞姬。”
“你为何混进鹤枝楼？”
沈西腾缓缓蹲下身，与谢言欢平视，“你……与此事有没有干系？”
谢言欢心头猛地一沉。
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混入舞姬行列毫无破绽，可偏偏在沈溪藤面前，一眼就被看穿。
眼前之人心思缜密，洞察力骇人至极。
转瞬之间，谢言欢立刻收敛周身所有锋芒，敛去眼底所有戒备与冷静，脊背微微绷紧，刻意放软了周身气场，垂下眼眸，肩头轻轻一颤，装作被拆穿后慌乱无措、柔弱无助的模样。
她顺势低下头，长长的睫羽轻颤，声音绵软又带着几分惶恐委屈，全然褪去了方才暗中探查时的冷静疏离，乖乖示弱：
“殿下慧眼，民女的确并非楼中舞姬。”
她抬眸看向沈溪藤，眼底漾起浅浅慌乱，语气诚恳又凄然：
“我此番冒险潜入鹤枝楼，只是想找寻我失踪两年的挚友阿竹。她当初最后现身之地便是此处，此后杳无音信，我万般无奈，才只能假扮舞姬混进来，想要查清她的下落，与此事绝无干系。”
她刻意把自己摆在弱小无助、任人拿捏的猎物位置，装作孤身寻友、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藏起自己所有目的与底牌，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执掌人妖两界的长司，静待他的反应。
话音落下，廊道间只剩周遭嘈杂的议论声。
沈溪藤缓缓抬眸，狭长的眉眼轻轻一挑，眼底暗色情绪沉沉翻涌，晦暗不明，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究竟是信了这番说辞，还是分毫未信。
他静默片刻，薄唇骤然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笑意不达眼底，凉淡又疏离。
没有追问她半句缘由，只淡淡侧首，对着身侧侍卫沉声吩咐：
“把老鸨叫来。”
侍卫很快领着神色慌张、满头冷汗的老鸨快步走来。
老鸨一见沈西藤一身尊贵威仪，吓得腿都发软，连忙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喘，浑身止不住发抖。
沈溪藤垂眸看向地上的人，神色漠然，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开门见山径直开口追问：
“两年前，你楼中可有一名唤作阿竹的女子，在此失踪。”
他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一字一句，不容丝毫隐瞒。
谢言欢站在一旁垂着眼，不动声色聆听，心也悄悄悬起，静静等着老鸨的回答。
老鸨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额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闻言慌忙连连摇头：“回殿下，小女子楼里姑娘名册都记得分明，从来没有叫阿竹的人，怕是这位姑娘记错了名号。”
沈西溪眉峰微蹙，目光斜斜扫向身侧故作柔弱的谢言欢，又转回头冷睨老鸨，语气添了几分压迫：“仔细回想，两年前后可有外来女子、或是临时留宿之人无故消失？不必隐瞒。”
老鸨思索半晌，依旧慌张摆手：“没有，近两年楼里来来往往的人我都清清楚楚，从无凭空失踪的外人。”
谢言欢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心底暗生波澜，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茫然无助的样子。
谢言欢闻言适时抬眸，眉眼裹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急切，往前半步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又恳切：“大人明鉴。”
说罢她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张边角泛黄、字迹模糊的纸条，双手恭敬奉上，递至沈西藤面前。
灯火落在单薄的纸页上，将上面潦草仓促的字迹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垂着眼，语气满是无奈与焦灼，继续轻声开口：“这是阿竹消失前最后的讯息，白纸黑字，指明她最后身处之地便是鹤枝楼。她于两年前无故消失，音讯全无，我寻遍各处都无果，万般无奈之下，才只能假扮舞姬混入楼中，想要悄悄追查她的下落，绝非有意擅闯、扰乱楼中秩序。”
她刻意放低姿态，全然一副走投无路、苦苦寻友的可怜模样，将所有锋芒尽数掩藏，只做任人审视的弱小猎物。
沈溪藤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纸条，指尖微顿，眸光沉沉落在纸上，又抬眼淡淡看向神色温顺的谢言欢，眼底情绪依旧深浅难辨。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方才迫人的威压尽数散去，语气漫不经心，反倒多了几分从容温和：“姑娘不必紧张。”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开口发问：“还未曾问过，姑娘芳名？”
不等谢言欢作答，他转头看向一旁惶恐跪地的老鸨，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旨意：“今夜鹤枝楼突发怪事，整座楼宇已经封禁，所有人暂时都不得出入。”
而后他再度看向谢言欢，眉眼含笑，语气平静从容：“你今夜无处可去，便暂且留在楼中歇息吧。”
看似是体恤收留，实则是将她直接扣在了自己眼皮底下，牢牢看管。
谢言欢心头了然，瞬间看透他的心思。
他不信她的说辞，却没有当场拆穿，反倒顺势把她留在楼内，分明是想就近盯着她，看她接下来会露出什么破绽。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思绪，依旧维持着柔弱怯懦的模样，温顺屈膝行礼：“多谢殿下。”
喧闹宾客与舞姬被侍卫分批劝回各处房舍，廊道人潮渐渐散去，只剩廊下灯火明明灭灭。
方才跪地的老鸨早已被侍卫带去一旁看管，周遭再无外人。贴身侍卫缓步走到沈溪藤身侧，低声发问：“殿下，您方才留她在此，是信了她寻友的说辞？”
沈溪藤望着谢言欢离去的方向，笑意尽数敛尽，眼底只剩一片沉凝，淡淡出声：“自然没有。”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点破其中破绽：“若是当真情谊深重，挚友失踪不久便该四处奔走求救，又怎会硬生生等到两年之后，才孤身一人乔装潜入此地暗中探查？”
“况且人失踪了，不应该先报官才是？”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