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到重庆的高铁,只要一个半小时。
但这一个半小时,对张清柠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柠宝,喝口水。”钟意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脸上带着做贼心虚的兴奋,“一诺那个老古董还在跟赞助商吃饭呢,估计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等发现了,咱们早就跑没影了。”
长生坐在另一侧,虽然推着眼镜一脸淡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攥紧了衣角:“放心,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出了重庆北站,直接有狼队的车接你。小胖都在群里骂了一下午了,说你再不回去,他就要把基地的火锅底料全偷吃了。”
张清柠捧着那瓶水,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有一种即将重获自由的狂喜,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谢谢你们……”他转过头,眼眶微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啊。”钟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想出来玩,随时给兄弟打电话,别老在一诺那棵树上吊死。”
“行了,少说两句。”长生虽然嘴上制止,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清柠,记住,到了狼队就报平安。至于成都这边……我们会帮你顶着。”
随着广播里传来“重庆北站到了”的提示音,张清柠的心跳骤然加速。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重庆特有的味道,带着江水的潮湿和火锅的辛辣,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一出站,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狼队的小胖正靠在柱子旁,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脸的不耐烦。看到张清柠出来,小胖眼睛一亮,立马冲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老子都要报警了!”小胖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很诚实,一把接过张清柠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把奶茶塞进他手里,“热的,三分糖,赶紧喝。”
“小胖……”张清柠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眼眶瞬间就湿了。
“哭什么哭,丢不丢人。”小胖虽然嫌弃,却还是把他往车里推,“快走快走,清清都在宿舍等你半天了,再晚点他就要杀去成都救人了。”
……
重庆狼队基地。
当张清柠站在那扇熟悉的宿舍门前时,近乡情怯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输入了密码。
“滴——”
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清清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回来了?外卖放门口就行……”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张清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清柠?!”
清清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他几乎是弹射起步,冲到了张清柠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你怎么回来了?一诺呢?他没欺负你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清清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手却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他,生怕碰碎了什么。
张清柠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熟悉的唠叨,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清清……”
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下一秒,他直接扑进了清清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这几天在成都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一诺的强势、钟意和长生的掩护、高铁上的忐忑……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清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没事了,没事了……”
张清柠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眼泪都流干。
清清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无奈地看着天花板,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在赛场上那个冷静自持的样子?简直像个受了委屈回家找家长的小孩子。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清清虽然嘴上这么说,手却抱得更紧了一些,任由张清柠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他的衣服上。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柠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清清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抽了几张纸巾,粗鲁地给他擦了擦脸:“行了,哭够了没?哭够了就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身衣服……”
他嫌弃地扯了扯张清柠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T恤——那是一诺的衣服。
“赶紧脱了扔了,看着就晦气。”
张清柠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清清往浴室走。
走到浴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清清,小声问:“清清,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清清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张清柠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不是傻?咱们谁跟谁啊?你回来就是给我省麻烦了,不然我还得去成都捞人,多累啊。”
张清柠捂着额头,终于破涕为笑。
“快去洗澡!”清清把他推进浴室,“水温给你调好了,洗完出来吃火锅,小胖已经去买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哗哗的水声传了出来。
清清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来自“一诺”。
清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
“想抢我的人?”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