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宝儿接受新家人

全家没有一人因为她是女娃有半分怠慢，所有温柔实打实落在她身上。

可苏宝儿依旧纠结。

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怕眼前温暖全是镜花水月，一旦她睁开眼，展露神智，这份疼爱便会瞬间消散，迎来和上辈子一样的背叛。

全家精心照料，她被养得白白胖胖，肌肤莹润，哭声软糯，唯独一双眼睛死死闭着，从降生到如今，从未掀开过半分。

日子一天天靠近满月，柳氏心里的担忧再也压不住。

这天晌午，她抱着襁褓里的苏宝儿坐在炕头，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紧闭的眼缝，心一点点往下沉。

别家娃娃三五天便能睁眼，自家闺女都快满月了，怎么始终闭着眼？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钻进她脑海——宝儿不会是看不见东西，天生眼盲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柳氏浑身发冷，鼻尖一酸，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她慌忙抱紧怀里的孩子，脚步踉跄冲出房门，去找正在院子择菜的赵氏。

“娘，不好了！”柳氏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宝儿这都快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没睁开眼睛，我心里慌得厉害，该不会是眼睛有毛病，看不见吧？”

赵氏手里的青菜直接掉落在地，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伸手接过襁褓，低头仔细打量苏宝儿紧闭的双眼，指尖轻轻拨开一点眼皮，里面依旧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睁眼的迹象。

她心猛地一揪，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这样……我的乖孙女儿……”赵氏声音发颤，急得来回踱步，片刻后咬咬牙，立刻拿定主意，“不能耽搁，明天一早咱们就带宝儿去镇上，找坐诊最久的老大夫仔细瞧瞧，无论花多少钱，都得把孩子治好！”

家里本就清贫，平日里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求医问诊开销不小。赵氏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冲进存放杂物的小木屋，打开床底锁着的木匣子。

匣子里面是苏家全部积蓄，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碎银子、铜板，还有之前卖野灵芝换来的一小块碎银，是全家留着置粮、添衣裳的家底。赵氏一股脑全部取出来，用粗布手帕仔细包好，塞到柳氏手中。

“这些钱你全部带上，到镇上只管给大夫诊金，抓药也别心疼，宝儿的身子最重要，家里开销我和老头子再想办法。”

柳氏攥着沉甸甸的布包，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又心疼钱，更心疼女儿，哽咽着点头。

傍晚时分，苏老根、苏老实，还有放牛归来的三个儿子全都回了家。一家人围坐在低矮木桌旁，桌上只有一碟咸菜、一锅粗粮粥。

赵氏把宝儿迟迟不睁眼、打算明日去镇上求医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苏老根手里的木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语气满是焦急：“这事怎么能拖？明天天不亮就去镇上，路途远，别耽误了诊治，咱们宝儿可不能出事。”

苏老实脸色沉重，当即应声：“我今晚就去隔壁李大户家借牛车，步行去镇上要大半日，抱着孩子遭罪，有牛车能快不少。”

三个半大儿子也慌了神，大牛攥紧拳头：“爹，明天我跟着一块去，路上我帮着拿东西！”二牛、三牛也连连点头，满眼担忧看向屋内炕头的妹妹。

襁褓里的苏宝儿静静躺着，一字不落地听完所有人的对话。

前世至亲，为了钱财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眼前这一户清贫农户，却愿意倾尽全部积蓄，放下所有农活，只为带她求医，满心满眼只盼她平安康健。

心底冰封许久的坚冰，一点点裂开缝隙，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她反复在心底自问，这般纯粹温热的家人，为何不能试着接纳？

上辈子的伤害刻骨铭心，可眼前这一家人，从没有过半分算计，只一味疼惜呵护她。或许，这一世的亲情，会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心底的纠结慢慢消散，她不再刻意抗拒眼前的温暖。

她费力调动浑身微弱力气，冲击沉重的眼皮。婴儿身体孱弱，仅仅是掀开眼皮，都耗尽她全部精神，反反复复尝试数次，眼缝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老实就从邻居家借来牛车，早早候在院门口。

柳氏翻出家里仅有的几件柔软小衣裳，叠整齐裹进布包，又将赵氏昨日给她的全部银钱贴身收好。

赵氏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苏宝儿，一路反复叮嘱柳氏：“路上慢些走，颠簸的时候护住宝儿，到镇上先找王大夫，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捎信，家里你们不必挂念。”

柳氏红着眼，连连应声，目光落在婆婆怀里的女儿身上，眼底满是焦灼担忧。

就在这时，苏宝儿拼尽全身力气，缓缓掀开了双眼。

一双清透柔和的眸子，轻轻眨了两下，懵懂望向眼前的人影。

柳氏正垂着头听赵氏叮嘱，余光恰好瞥见襁褓里那一双睁开的眼睛，整个人猛地一怔，以为连日忧心产生了幻觉，慌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上前仔细看。

“娘！娘你快看！宝儿睁眼了！宝儿她睁开眼睛了！”柳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赵氏闻言一愣，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孙女。

小小的婴孩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安静望着她，黑白分明，温顺乖巧。

“真……真睁开了！我的乖孙女儿睁眼了！”赵氏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抱着苏宝儿，滚烫的泪水顺着皱纹滚落，喜极而泣。

院门口的苏老实、三个儿子听见动静，立刻快步冲进来。

一家人围拢在襁褓四周，全都清清楚楚看见苏宝儿睁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奶奶怀里。

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此刻彻底落地。

苏老根捂着胸口，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咱们宝儿好好的，眼睛一点事都没有。”

苏老实站在一旁，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泪水，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只剩下满心欢喜。

大牛、二牛、三牛扒着襁褓边缘，新奇又欢喜地望着苏宝儿的眼睛，小声欢呼：“妹妹眼睛好好看！终于睁开啦！”

方才还笼罩在全家心头的忧虑、恐慌，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满院子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哽咽与欢喜的哭声。

赵氏低头，轻轻用指腹蹭了蹭苏宝儿软嫩的小脸，声音哽咽温柔：“我的宝儿，可算睁眼了，可把一家人都吓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