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0

天台那场刺骨的羞辱，整整压了赵晚柠十五天，这十五天里，她像是褪去了所有对情爱的执拗，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课间失神望向九年级的走廊，不再路过篮球场时下意识搜寻那个挺拔的身影，不再深夜反复翻看旧聊天记录，不再抱着虚妄的回忆自我内耗，她剪掉了留了很久的长发，眉眼清清冷冷，每天埋头刷题、认真听课，安安静静活回了自己，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吴寂昀的小姑娘，把爱意、执念、委屈与不甘，通通锁死、清空，彻底放下了

而那一日字字诛心、冷漠羞辱她的吴寂昀，却在这十五天里，彻底乱了阵脚，分开的三个月里，他一直觉得是赵晚柠离不开他，觉得她的主动求和是廉价的纠缠，觉得自己抽身潇洒、毫无牵挂，可自从天台那次狠狠伤了她之后，所有属于赵晚柠的痕迹，开始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有人在清晨悄悄给他塞温热的牛奶，再也不会有人在他打球结束后递上纸巾和水，再也不会有人隔着人群偷偷看他、眼底藏着满心欢喜，再也不会有人卑微地念着他、爱着他

校园里再也没有那个追着他跑、满眼是他的小姑娘，空荡荡的，缺了一大块，夜里闭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他的冷漠绝情，而是赵晚柠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线，是她小心翼翼问出“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时，满眼的期许与忐忑

他开始疯狂后悔，后悔自己的嘴硬，后悔自己的薄情，后悔亲手碾碎了最爱他的人，后悔用最刻薄的话，刺伤了最纯粹的喜欢，他以为的掉价纠缠，是她鼓起全部勇气的最后奔赴，他弃如敝履的真心，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偏爱，十五天的煎熬、失眠、自我折磨，让骄傲清冷了十几年的吴寂昀，彻底溃不成军，他再也端不住高高在上的姿态，只剩蚀骨的慌张与悔恨

周五傍晚，放学的人流散尽，夕阳染红了整片教学楼的墙面，赵晚柠收拾好书包，和张箢欣并肩走出教室，刚拐进安静的楼梯转角，脚步骤然顿住

昏暗的楼梯间里，那个清俊挺拔、永远骄傲自持的少年，就静静站在那里，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冷漠矜贵，校服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涩的胡茬，眉眼憔悴狼狈，浑身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无尽的颓败与卑微，是吴寂昀，张箢欣瞬间绷紧神色，下意识将赵晚柠护在身侧，满眼警惕，赵晚柠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心里毫无波澜，没有悸动，没有酸涩，没有不甘，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她早已不爱了

吴寂昀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看着她清冷淡漠、毫无笑意的眉眼，看着她眼里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星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往日从容沉稳的步伐，此刻带着极致的慌乱

不等赵晚柠开口，这个从来高傲、从不低头、连示弱都不会的少年，在她面前，直直屈膝

“咚”的一声，膝盖触碰阶梯的声响，清晰又沉重，吴寂昀，跪了，跪在了赵晚柠的面前，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狼狈的侧脸，碾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体面，张箢欣彻底愣住，满眼震惊

赵晚柠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一丝动容，十五天前，他居高临下，字字羞辱，逼她退场，十五天后，他放下尊严，跪地卑微，求她回头，何其讽刺

吴寂昀抬眸，通红的眼底盛满了悔恨与慌乱，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哀求

吴寂昀（现）晚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傲骨

他看着她清冷无波的眼眸，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哽咽，句句忏悔

吴寂昀（现）十五天前是我混蛋，是我嘴硬，是我不知珍惜。我不该羞辱你，不该践踏你的真心，不该把你的偏爱当成负担，这十五天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我满脑子都是你。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熬不下去

他微微俯身，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乞求

吴寂昀（现）晚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合好不好？换我来爱你，换我来对你好，换我来明目张胆偏爱你，我再也不冷漠、再也不伤害你了，我真的很后悔，我不能没有你

曾经那个说“早就不喜欢你了”、说“你很掉价”、说“我们两清了”的少年，如今跪着，一遍遍地祈求她的原谅，楼梯间寂静无声，张箢欣看着跪地狼狈的吴寂昀，又看着始终平静的赵晚柠，心里五味杂陈

所有人都以为，赵晚柠永远围着吴寂昀转，只要他回头，她就一定会满心欢喜地奔赴，包括吴寂昀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只有赵晚柠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心冷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她静静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平淡，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释怀与疏离，轻得像一阵风

赵晚柠（现）吴寂昀

赵晚柠（现）太晚了

三个字，温柔又决绝

吴寂昀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希冀瞬间破碎，慌乱地开口

吴寂昀（现）不晚的，晚柠，一点都不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可以改——

赵晚柠（现）你改不改，都与我无关了

赵晚柠轻轻打断他，眉眼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赵晚柠（现）十五天前，我站在这里，捧着所有的真心和余生的温柔来找你，是你不要的

赵晚柠（现）是你亲手把我推开，是你字字句句羞辱我的喜欢，是你告诉我，我的奔赴很廉价，我的执念很可笑

赵晚柠（现）我曾经很爱很爱你，爱到可以放下所有尊严，爱到可以原谅你所有的冷漠，爱到困在回忆里自我折磨

赵晚柠（现）可是吴寂昀，爱意是会被消耗的

赵晚柠（现）我的真心被你碾碎了，我的热情被你浇灭了，我对你的所有喜欢，早在十五天前的天台，就彻底死了

她微微停顿，目光澄澈又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利落

赵晚柠（现）你现在的后悔、卑微、挽留，是你的幡然醒悟，是你的不甘心，是你失去后的空虚

赵晚柠（现）但不是我想要的爱

赵晚柠（现）我已经放弃你了

赵晚柠（现）彻底，放弃了

从前她追他千里，他视而不见，弃如敝履。

如今他跪地求归，她止步不前，心如止水。

吴寂昀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眶通红，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眼前彻底放下他的女孩，终于体会到了当初她的万般委屈与绝望

原来被丢下的人，真的会彻底走掉

他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他迟来的忏悔，再也换不回那个满眼是他的赵晚柠了

夕阳落幕，晚风萧瑟

少年跪地忏悔，满目皆悔

少女抽身释怀，再无归途

从此，

他困在原地，余生皆憾

她奔赴山海，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