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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光与暗的屠宰场

罪恶博弈

黑暗降临的瞬间,公仪漾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她修长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刺耳摩擦声,整个人像一条受惊的蛇,瞬间贴到了舞台边缘的幕布旁。在绝对的黑暗中,美貌、魅惑、语言都失去了意义。现在,能活下去的唯一资本,只有直觉和反应速度。

“谁踩到我的脚了?”

夏侯怜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她依然站在那个位置,语气里那股看似温婉、实则阴冷的语调,在黑暗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没有人回答她。

在这种全员恶人的封闭环境里,承认自己踩到了别人的脚,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黑暗中移动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趁着黑暗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我在说笑而已。”夏侯怜轻轻笑了一声,“大家别紧张,可能是刚才那个流浪汉的尸体横在地上,我不小心碰到了。”

她试图把气氛拉回轻松,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语里那根紧绷的弦。

“别动。”

司徒晏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音量不高,却像一柄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黑暗中的噪音:“所有人,站在原地。谁动,谁就是刚才那个踩了夏侯怜的人。而那个踩了她的人——”

他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笃定:“多半是伪装者。”

“放屁!”黑暗中传来凌霄暴躁的骂声,“你凭什么说踩她的人就是伪装者?老子刚才差点绊倒,我的脚不仅碰到了她,我他妈还踢到了墙!”

“那你就承认了。”司徒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刚才确实动了。”

“……操。”凌霄死死咬着牙,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他想反驳,但在这种极限的逻辑下,他根本无话可说。

“都别动了。”年迟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极度清醒的疲惫,“我刚才计算了一下剧院主灯的开关电路。全黑不是因为跳闸,是因为主控系统被远程切断了。下棋人在断电的一瞬间,重置了这里面的监控死角。”

“所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监控是拍不到的。”亓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这意味着——无论是谁,在黑暗中干了什么,都不会留下证据。

空气中的危险系数,陡然飙升到了极限。

“好可怕呀……”公仪漾压低声音,用只有离她最近的司徒晏能听见的分贝轻声道,“司徒先生,你千万别死。我还没看清你的底牌呢。”

“你先管好你自己。”司徒晏冷然回应。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咔哒”一声。

极其清脆,极其微弱——像是什么东西被啃噬、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液体流淌在地板上的声音。湿漉漉的,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腥甜。

“谁?!”凌霄大吼一声,直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了过去。他凭着一股悍匪的本能,在黑暗中挥出铁拳。

“砰——”

凌霄的拳头打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那物体被击飞出去,撞在舞台的木制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打中了!”凌霄吼道。

“你打的是谁?”第五贯已经死了,现在六个人里,有一个人被凌霄重击,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确认。

司徒晏没有动。

黑暗里,只有细微的喘息声,分辨不清属于谁。

漫长的五秒钟后——

“啪!”

灯光骤然亮起。就像被人重新按下开关一样,剧院顶部的射灯全部恢复,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舞台。

所有人都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空间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舞台中央的台阶上,躺着一个人。是亓宴。

她那张圆润、带着甜美笑容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鲜血。她的右侧脸颊遭受了重击,肿起一大块,鼻血流到了下巴上。她正用一种极其痛苦的姿势捂着自己的左手臂——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牙齿撕咬过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餐刀。餐刀上,沾着新鲜的、尚未凝固的血迹。

凌霄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拳头:“我打的是……她?”

“嗯。”亓宴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委屈、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眼神看着他,“凌霄哥哥,你好狠啊,我差点被你打死了。”

“但你刚才吃了什么东西?”司徒晏的目光没有在亓宴的伤口上停留,而是直直地盯着她满嘴的鲜血,“我刚才听到了咀嚼的声音。”

亓宴舔了舔嘴唇,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滩暗红色粘稠物。

那是一只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死老鼠。

“这破地方闹老鼠。”亓宴笑得天真无邪,“老鼠肉可好吃了,我忍不住咬了一口,谁知道被凌霄哥哥当成了怪物。”

她把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反胃的行为,说得像在吃一块巧克力慕斯。

“那刀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夏侯怜冷冷地问。

“哦,这个啊。”亓宴摊开手,“老鼠咬我的时候,我顺手想用刀划死它。结果没站稳,刀好像划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边距离不到五十厘米的地方。

那里,是一摊新鲜的血泊。

那不是亓宴的血,也不是老鼠的血。那是另一个人的血——公仪漾的血。

公仪漾靠在幕布旁的墙壁上,原本紧致的红裙此刻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从右侧肋骨到腰部,有一道深约两厘米的划伤,鲜血正顺着她白皙的皮肤往下淌。

“公仪小姐。”年迟像看透了什么,那双半睁的眼睛此刻极为锐利,“你被划伤,为什么不出声?”

公仪漾捂着自己的伤口,那张总是带着迷人微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发现……”公仪漾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亓宴身上,“在灯灭之前,我旁边站着的人,根本不是亓宴。”

所有人头皮一麻。

“什么意思?”凌霄皱眉。

“我的意思是——”公仪漾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灯灭的瞬间,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我背后,呼吸很重,有血腥味。我以为那是亓宴,因为她离我最近。但我刚才确认了,亓宴的位置,离我至少有两步远。那个站在我背后、用刀划伤我的人……”

她闭上眼睛,说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他跨过了物理距离。他用极度扭曲的速度,从夏侯怜那边,瞬间移动到了我身后,然后又瞬间回到了亓宴的位置。”

亓宴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盯着公仪漾,眼神像两把浸了毒的刀子:“公仪,你没证据别瞎说。我如果真是伪装者,我早就把你杀了,何必只划一刀?”

“因为你需要一个受害者,来制造混乱。”公仪漾喘着粗气,“划伤我,你就能假装自己也是被害者。你不仅骗过了凌霄,还想骗过所有人。”

“你才是被划伤的那个,你当然有理由栽赃我。”亓宴冷笑。

两人互相咬死对方,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就在这场互相指责即将走向彻底失控的时候,舞台上方的广播,再次诡异地响起了。

这一次,广播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合成音,而是变成了一个略带沙哑、带着笑意的男声,像一个藏在暗处的观众。

【精彩,太精彩了。】

【你们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不需要我把伪装者的线索喂到你们嘴里,你们自己就在寻找破绽。】

【既然如此,我决定给这场游戏升个级。】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真正的伪装者,刚才确实移动了。但它没有伤人。它只是,换了件衣服。】

“换了件衣服”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头上。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刚才在黑暗中,伪装者并没有对公仪漾下手。那么划伤公仪漾的,就是这群“恶人”之中的某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之中,有人在借机杀人。

而真正的伪装者,正在暗中观察着这场人类的互相残杀。

“这他妈根本没法玩了!”凌霄一拳砸在墙上,拳头上立刻渗出血迹,“我们连伪装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

“不,我大概知道了。”司徒晏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

他缓慢地走到舞台中央,面对着那个针孔摄像头,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的平静。

“刚才黑暗中,你(下棋人)杀了一只老鼠扔到亓宴脚下,让她用咀嚼的声音掩盖自己的移动。你试图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亓宴是伪装者。但你在误导我们的同时,也做了一件事——你划伤了公仪漾。”

“为什么你要划伤公仪漾?”

司徒晏的声音像钟鸣一样回荡在空旷的剧院里:

“因为公仪漾身上,有‘色欲’的罪恶印记。而你,伪装者,你需要一个‘罪恶印记’来掩盖你自己的空白。”

“你划伤了她,是想窃取她的血液,用她的罪,来填补你自己的罪。”

“但你没想到,公仪漾在黑暗中,能感知到你的动作。你失手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广播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

【不愧是被我列为第一观察对象的司徒晏。你的推理,比我的预期还要快一步。】

【但是——】

【你猜错了。】

【我划伤公仪漾,不是为了要她的血。】

【我是为了告诉你们——】

【真正的伪装者,其实已经死在了你们中间。】

【那个被刺穿心脏的第五贯,就是伪造者。】

【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去想吧。游戏,还在继续。】

话音落下,广播的信号猛地切断。

与此同时,年迟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惊呼:“操!司徒晏!你快看——!”

所有人顺着年迟的视线看去。

舞台左侧那个被遗弃的化妆间门口,原本倒在地上的“流浪汉”尸体,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墙上用血写成的一行字:

“下一个,轮到你了,司徒晏。”

字迹鲜红,还在往下滴着血。

亓宴的伤口还在流血,公仪漾靠着墙壁开始喘息,夏侯怜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压抑不住的恨意,凌霄眼中的暴怒几乎化为实质。

而司徒晏,面对这行血字,依然没有后退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五个人,缓缓伸出手。

“各位。”

他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充满了狩猎欲望的笑容。

“这个游戏,下棋人已经玩不下去了。”

“接下来,由我来做局。”

“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恨不得弄死彼此。但眼下——我们需要先让‘伪装者’,现行。”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谁愿意跟我,把这局棋,掀了?”

众人面面相觑。

年迟率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接着,是捂着伤口、却依然笑得倾国倾城的公仪漾。

凌霄咬了咬牙,一脚踢开旁边的杂物,冷冷地站到了他身后。

夏侯怜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微笑着走了过去。

最后,亓宴舔干净了嘴角的老鼠血,像个乖巧的学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去。

六个人,在此刻达成了临时的、脆弱的、随时可能背刺的联盟。

司徒晏看着天花板上的针孔摄像头,眼神越发深邃。

他知道,伪装者现在就在这五个人中间。

而那个屏幕后面的“下棋人”,已经开始慌了。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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