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枝叶在无风的夜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在颤抖,剑尖滴落的血,一半是红的,一半是蓝的。红的属于他自己,蓝的属于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笑得漫不经心的大妖。
“赵远舟,你疯了吗?”卓翼宸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人,“那是白泽神力,你以妖身强行吸纳,是想魂飞魄散吗?”
赵远舟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抬起眼帘,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吓人。他看着卓翼宸,像是看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又像是看着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小卓大人,”赵远舟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白泽令的力量若是不被我吸走,炸开的便是整个缉妖司,还有……你。”
“我不需要!”卓翼宸猛地挥剑,剑气激荡,却在触碰到赵远舟身前一寸时生生停住。
“你需要。”赵远舟撑着树干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卓翼宸。随着他的靠近,卓翼宸本能地想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冰冷,刺骨的冰冷。那是大妖生命力流逝的触感。
“卓翼宸,”赵远舟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收起了所有的戏谑,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冰夷一族世代孤独,你也不例外。但我不许你就这么孤独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要你活着,哪怕是恨着我,也要活着。”
说完,赵远舟猛地发力,将卓翼宸推向安全地带,自己则转身面向黑暗中涌动的无数戾气。
“滚!”
一声暴喝,红色的妖力如烈火般燎原,瞬间吞噬了赵远舟的身影。
“赵远舟——!”卓翼宸的嘶吼被隔绝在妖力屏障之外。他疯狂地拍打着那层屏障,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再也触不到那个红衣身影的一角。
与此同时,大荒深处。
文潇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缉妖司,而是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垂下的槐树枝条,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醒了?”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与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潇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离仑正倒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离仑,放我出去。”文潇强作镇定,手中凝聚起白泽神力,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你出去?”离仑轻笑一声,身形一闪,瞬间落在了文潇面前。他修长的手指挑起文潇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眼神迷离而危险,“文潇,我的白泽神女,你忘了吗?这里是大荒,是我的地盘。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赵远舟和卓翼宸他们有危险,我必须回去!”文潇试图挣脱,却被离仑一把扣住了腰,狠狠拉进怀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文潇能看清离仑眼底压抑了百年的疯狂与孤寂。
“危险?”离仑嗤笑一声,手指抚上文潇的脸颊,指尖冰凉,“这世间最危险的,难道不是我吗?文潇,你为了那些蝼蚁,为了那个只会骗人的朱厌,甚至为了那个冰夷的小子,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你怎么就不看看我呢?”
“你不可理喻!”
“我是不可理喻,”离仑的眼神骤然转冷,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文潇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但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这世间万物皆可背叛,唯有我,绝不会负你。既然你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那我便折断你的翅膀,把你永远锁在这槐树之下。”
他猛地挥手,四周的槐树枝条瞬间活了过来,如灵蛇般缠上了文潇的手脚。
“离仑!”文潇惊恐地挣扎。
“别怕,”离仑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眼中却是一片荒芜的执念,“我会让你明白,这世间,只有我们才是同类。至于那个卓翼宸和赵远舟……呵,就让他们在绝望中互相撕咬吧,那才是大妖与人最好的结局。”
文潇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感觉到了,远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崩塌,那是赵远舟的气息。而身边这个疯子,正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向她宣告着迟到了百年的占有。
这一夜,大梦未醒,归离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