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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傅婉兮刘彻

保时捷开进曲江别墅区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傅娩馨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

傅婉兮靠在刘彻肩膀上,已经睡着了。雨淋得她嘴唇发白,但嘴角还挂着一点翘起来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刘彻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让她靠得稳稳当当,只微微偏头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傅娩馨轻手轻脚地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动作很轻,但车门合上的那点声响还是惊动了刘彻。他抬眼看向她,目光中那点柔色瞬间收拢,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仪。

"到了?"他问。

"到了。"傅娩馨压低声音,"我姐睡着了?让她先回房间睡吧,淋了雨容易感冒。"

刘彻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傅婉兮,片刻后,他极轻地动了一下肩膀,手臂从她腰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像抱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傅娩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人——不管外表多年轻——是她姐姐两千年前的丈夫,是汉武帝刘彻。人家抱自己皇后,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转过身带路:"跟我来。"

别墅一共三层,傅婉兮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朝南,窗前种了一棵桂花树。傅娩馨推开房门,开了灯,刘彻抱着傅婉兮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书桌、衣柜、落地镜、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双人床。他在床边站定,弯腰把傅婉兮轻轻放下,抽走她身上那件湿透的深衣,扯过被子把她裹住。

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一丝犹豫。傅娩馨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也这么照顾她?"

刘彻直起身,回头看她。十九岁的面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沉静深远。"两千年前,她每次染了风寒,朕都亲自喂药。"

傅娩馨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去给你找身衣服。你这样也得感冒。"

她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敲着耳膜。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朝三楼跑去。

三楼有个小书房,傅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各类藏书都收在那里。傅娩馨推开门,开了顶灯,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滑过去——考古学、汉代墓葬研究、《史记》、《汉书》……

她抽出那本厚厚的《汉书》,翻到卷六《武帝纪》。手指一行行划下去:"元狩元年……元狩二年……立皇后……"

她顿了顿。

史书上写的汉武帝第三任皇后是卫子夫。那唐念卿是谁?唐念卿三字在正史里连提都没提过,只有在茂陵的考古报告和《茂陵杂记》这种偏门野史里才有一笔带过:"武帝元狩四年纳唐氏,封皇后,生一子一女,后崩,同穴葬茂陵。"

傅娩馨把书合上,又抽出一本《茂陵考古发掘报告》,翻到墓葬形制那一章。上面写着:"主墓室东侧有墓道一条,尽头置棺椁一具,棺内残骸经鉴定为女性,年龄约三十岁,颅骨复原显示面部轮廓秀美,与武帝棺椁相距四尺八寸。墓室门楣刻'唐'字一枚,未署名号。"

未署名号。没有封号,没有头衔,只有一枚唐字。整个茂陵里唯一一个与武帝同穴的女性,史书上几乎查无此人。

傅娩馨慢慢坐下来,把报告摊在膝盖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姐姐……"她喃喃道,"你十五岁那年昏迷四十九天,难道真的……穿越回去了?"

她忽然记起来,那四十九天里,傅婉兮每晚都在说梦话。有一回妈妈录了段视频给她看,视频里十五岁的傅婉兮蜷在床上,眼角挂着泪,含含糊糊地说:"彻哥哥……别走……我在这呢……"

当时全家都以为是发烧烧糊涂了。现在想想……

傅娩馨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她转身正要下楼,余光忽然扫到书架最顶上那层,有一本薄薄的、灰扑扑的册子夹在两本大部头之间。她踮脚抽下来一看,封面什么都没有,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娟秀的毛笔字:

"元狩四年秋,入未央宫,帝问名,对曰念卿。帝默然良久,曰:朕这一生,念过许多人,没有一个是你。"

字迹是傅婉兮的。

傅娩馨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在地上。她飞快地往后翻,册子里全是零散的记录,用现代简体字写的,有的还夹杂着几个生涩的汉隶——像是傅婉兮穿越回来后潜意识里留下的只言片语,又像是她昏迷那四十九天里灵魂游荡时写下的记忆碎片。

"他六十七岁了,头发白了,握笔的手在抖。但他看我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

"他教我写汉隶,念卿这两个字我练了三天。他说我写得丑,却把我写的那片竹简收进了随身的小匣子里。"

"他问我未来是什么样。我说有会飞的铁鸟。他想了很久说,那朕怎么带你去看落日。"

"今晚月亮特别圆。他牵着我在甘泉宫的回廊上走,忽然说:念卿,朕这辈子负过很多人,但朕不会负你。"

"他老了。可他还是每天来看我。"

"他说他不要长生。他要和我一起走。"

傅娩馨把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辉洒在桂花树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然后她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惊呼——是姐姐的声音,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沉稳中带着明显的困惑:"这个白色的匣子为何会发光?"

傅娩馨飞快地跑下楼。

客厅里,傅婉兮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刘彻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电视遥控器,正对着屏幕皱眉。电视机开着,放的是一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推销一款多功能料理机。

"它会发光,"刘彻指着电视屏幕,"里面还有人。念卿,这个……是什么妖术?"

傅婉兮把脸埋进毯子里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不是妖术,那是电视。里面的人不是真的在里头,是……哎呀我慢慢教你。"

刘彻把遥控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电视按了一下。频道跳到了新闻台,主播正在播报天气预报:"未来三天长安地区将持续阴雨,气温下降……"

"长安?"刘彻目光微凝,"这里还是长安?"

"嗯,西安就是古长安。"傅婉兮从毯子里伸出手拽了拽他的中衣袖口,"只是换了个名字。但地方还是那个地方。"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遥控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桂花树的影子上,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轮廓上,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却又叫做长安的夜晚里。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傅婉兮,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只要你在,"他说,"哪里都是朕的长安。"

傅婉兮的脸腾地红了。傅娩馨站在楼梯拐角,捂着嘴无声尖叫,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牵手的背影,然后飞快地溜下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姐,"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跑下楼的微喘,"我刚才去翻了你那个小册子。"

傅婉兮一愣:"什么册子?"

"你昏迷那四十九天写的,就在书房最顶层。"傅娩馨直视着她,"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每天晚上说梦话,都喊他。"

她指了指刘彻。

刘彻的目光从傅婉兮脸上移开,落在傅娩馨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好奇:"你去找了念卿的旧物?"

"那是你姐昏迷时留下的记忆碎片,"傅娩馨说,"我本来是想查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看向傅婉兮,"然后我发现史书上几乎没留唐念卿的名字。明明是你同穴合葬的皇后,正史连提都没提。"

傅婉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十五岁穿回去那年,刘彻已经六十七了。他不想让史官大书特书,怕我以后被人议论。他说我的名字只放在他心里就够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傅娩馨看着姐姐,又看了看那个坐在姐姐身边的年轻人,最终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行吧。"她说,"你俩慢慢叙旧,我先去洗澡。这雨淋得我头疼。"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姐夫。"

刘彻抬眼看她。

傅娩馨嘴角一弯:"那册子最后一页写着:'他来接我了。'我姐那时候昏迷着,但应该是知道你来了吧。"

刘彻握着傅婉兮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回答,但那双两千年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忽然软了下去。

傅娩馨哼着歌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雨彻底停了,月光从云层后倾泻下来,铺了一地银白色的光。傅婉兮靠着刘彻的肩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明天……"她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我先教你怎么用淋浴。"

"淋浴?"

"就是冲澡的。你身上还湿着呢。"

刘彻低头闻了闻自己中衣上残留的灵泉水气息,嗯了一声:"那是什么?"

"还有马桶。"

"马桶又是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傅婉兮蹭了蹭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反正……你适应能力那么强,学得会。"

刘彻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月光照着他们交握的手,照着他十九岁的、尚带着少年清隽的侧脸。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连两千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学不会一个马桶?"

与此同时,天幕安静地收拢了最后一缕光。太极宫里李世民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金陵城朱元璋搂着马皇后哈哈大笑;未央宫刘启背着手哼了一声,眼角却翘了起来;叶罗丽仙境里七个战士或捂脸或托腮,各有各的表情。

那行大字在夜空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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