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已经凉得刺骨,沈知言裹着厚狐裘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梨,刚要递到嘴边,喉间突然泛起一阵痒。他偏过头捂住嘴,咳得肩膀都在抖,素白的绢布上晕开一点淡红的血渍。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吹的是大喜的调子,却飘着一股冻人的阴气。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尖叫着跑进来,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打颤。
小厮公、公子!外面来了队娶亲的,穿的全是白衣服,抬轿的那些人……那些人脚都不沾地啊!
沈知言咳够了,慢悠悠擦干净嘴角,抬眼往院门那瞥。
院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惨白的纸人抬着朱红的花轿,一步步飘进了院子,纸糊的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唢呐声震得院中的桂树叶子哗哗往下掉。领头的喜婆穿着一身沾了血的红衣裳,一张脸肿得像泡发了的死人,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
喜婆沈公子,我们家姑娘等你好久了,快上轿吧。
小厮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连喊都喊不出声。
沈知言没动,只是又咳了两声,指尖泛着凉。他今早起来就觉得心慌,算着是该有邪祟找上门,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还搞这么大阵仗。
沈知言你们家姑娘?我怎么不认识。
喜婆等公子去了阴曹地府,自然就认识了。
喜婆尖笑着伸出手,那手瞬间长出寸长的黑指甲,直往沈知言的手腕上抓。
就在这时,院墙上突然跃下来个穿藏青色道袍的人,手里的木剑“唰”地出鞘,剑光扫过,喜婆的手直接被削掉了半截,冒出乌黑的血。那人落地的时候衣袂翻飞,侧脸冷得像落了层霜,剑身上刻着的“谢”字泛着淡淡的金光。
喜婆疼得尖叫一声,身后的纸人瞬间扑了上来,手里的唢呐变成了尖刺,直往道士后心扎。
谢无衍找死。
谢无衍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捏了个诀,木剑上腾起金色的火焰,烧得那些纸人吱哇乱叫,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堆黑灰。
喜婆见势不对,转身就要跑,谢无衍刚要追,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他脚步顿住,回头就看见沈知言咳得弯着腰,连手里的绢布都拿不稳了,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谢无衍立刻收了剑,几步走到沈知言面前,伸手小心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给他拍背,动作熟稔得好像做过几百遍。
谢无衍怎么出来坐这么久?风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沈知言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他身上缓了好半天才喘匀气,指尖拽着他道袍的袖子,声音还有点哑。
沈知言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周都在山上做法事吗?
谢无衍算到你这边有邪祟闯进来,提前回来了。
谢无衍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沈知言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无衍给你带了蜜饯,雪梨味的,止咳。
沈知言拆开油纸包,捏了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压下了喉间的痒意。他抬眼往喜婆跑掉的方向看,那点阴气还没散,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唢呐声,好像还有不少脏东西在附近。
沈知言刚才那个东西跑了,不用追吗?
谢无衍不急,跑不了。
谢无衍蹲下身,给他拢了拢腿上盖的毯子,指腹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脚踝,语气冷了点,“毯子都滑下去了也不知道拽,是不是想明天又躺床上起不来?”
沈知言咬着蜜饯笑,刚要说话,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晃。
院中的景象像被水浸了一样开始模糊,小厮的身影慢慢消失,刚才被烧掉的纸人灰也不见了,头顶的天瞬间暗了下来,耳边的唢呐声越来越响,还混着不少人哭爹喊娘的尖叫。
谢无衍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把沈知言揽进怀里,木剑横在身前护住他。
谢无衍是副本接引!抓紧我!
沈知言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只看见四周的黑暗里飘着不少红色的影子,远处隐隐约约立着个挂着白灯笼的宅子,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沈府”两个字,和他家里的牌匾一模一样。
怀里的人咳了一声,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声音还是软的,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知言哎,你看那宅子门口,刚才跑掉的那个喜婆,正站在那朝我们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