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家的门比沈如意想象的要大。两扇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门头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沈宅”。
她站在门口，背上一个旧帆布包，身上穿着忘尘从镇上买回来的那件米白色外套，不新但干净。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长了一张很安静的脸。眉毛不浓不淡，眼睛是黑色的，看久了会觉得深，第一眼只觉得冷。鼻梁挺直，嘴唇薄，下巴微微收着，整张脸的轮廓有一种寺庙里风吹日晒出来的干净——不施粉黛，不掩疲色，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像一棵长在石缝里但被雨水洗过很多遍的草。
她站在那儿，没敲门，也没往前走。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头喊
路人“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跑出来张望。沈如意安静地站在门槛外面，看着这一切，像在看别人的事。
沈母从正厅里快步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眶是红的，走了几步就快走变成了小跑。她在沈如意面前停下，伸出手想碰她又缩回去，最后只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母“如意……你回来了。”
沈如意“妈。”
声音是平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恨，就只是叫了一声。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拉着她往正厅走
沈母“快进屋，外头冷。”
沈如意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抬得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正厅里站着一个人。沈梦。她穿着浅粉色针织开衫，头发烫了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站在桌边，手里捏着手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母赶紧介绍。
沈母“如意，这是梦梦，你妹妹……”
又转头对沈梦说
沈母“梦梦，这就是你姐姐。”
沈梦把沈如意从头看到脚。
沈梦“哦，你就是大姐啊。在寺庙住了十八年，怎么晒得这么白？”
沈母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笑了一声。
沈梦“我开玩笑的，大姐别介意。”
沈如意“不介意。”
语气很平，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饭桌摆好了。沈母张罗着她坐主位旁边，沈梦坐对面。沈如意坐下来，桌上摆了糖醋小排、清蒸鲈鱼、红烧肉、鸡汤，满满一桌。
沈母不停地给她夹菜。
沈母“如意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寺里是不是吃得不好？”
沈如意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
沈如意“还好。有菜园子，自己种的。”
沈梦“十八年就在后院待着？没人管你？那你都干什么？”
沈如意“你管我“
沈梦“你！”
沈母“好了好了，好好吃饭你姐刚回来！”
沈梦“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沈父是晚饭的时候回来的。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进门时带着秋末晚风的凉意。他看到沈如意坐在饭桌前，脚步停了一拍，然后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沈国卫“如意，回来就好。”
沈如意抬头看着他。她的父亲。五官端正，眉骨高，鼻梁直，街上谁见了都会觉得正派的长相。但她看到他眉间有一缕极淡的暗色，像深水底下一道看不真切的黑影。
她没接他的话，低头夹了一根青菜。
沈父又问。
沈国卫“在寺里过得怎么样？”
沈如意没有抬头。
沈如意“还行”
一个字都不肯多给。
晚上九点多，沈如意被领到二楼东边的房间。不大，干净，窗户朝南，床单是新的，桌上放了一盆小绿植。沈母在门口絮叨了一通。
沈母“妈提前一个月就收拾了”
沈如意“嗯，谢谢”
沈如意关上门，插了锁，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符纸叠好，铜钱放进抽屉，本子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她在床边坐下，脱了鞋，把脚收上来，抱着膝盖。
房间里很安静。她开口说
沈如意“你在吗”
没人回答。
沈如意“没人的时候可以出来。”
房间的角落，光影晃了一下。
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光好像都往他身上聚了一瞬。
穿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锁骨的一道弧线。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很薄，手指长而白，垂在身侧的时候像是随时要接住什么东西。
他的脸是那种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红，唇线分明。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收着刃的刀，又像画师在宣纸上收了最后一笔后留下的余韵。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懒意，像狐狸在阳光底下半眯着眼打量你，你不知道它是在看你还是在看别的东西。
他靠在墙角，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哑。
丁程鑫“你家的门也太重了，我想穿过来差点卡住。”
沈如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沈如意“你不能穿墙？”
丁程鑫“能，但得用力，太累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探头。
丁程鑫“这院子比寺庙大，就是树太少了。”
沈如意没接话。他转头收了笑，安静了两秒。
丁程鑫“小如意，快睡吧，明天有你忙的。”
沈如意翻本子，没回他。窗外的桂花树影子在玻璃上一摇一摇的。
她翻了几页，后来躺下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丁程鑫没再说话，不知道飘去了哪个角落。她听到窗边有一声很轻的衣料摩擦声——他又坐到了窗台上。她知道他在。十八年了，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
-
——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