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天正在变亮,但亮得不彻底,像有一层极薄的东西覆在天空上,把光滤掉了一部分。画面里是一间教室,桌椅整齐,课桌上摊着打开的课本,一本英语教材翻到了某一页,页角微卷,像被翻到一半时搁下了。讲台上放着一只铅笔盒,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几支排列整齐的铅笔。教室的窗户关着,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出季节。
风从门缝渗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课本。纸页轻轻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停在第47页。页面上有一行铅笔写的标注,字迹很轻,像是当时怕写重了,会把纸面划破。
标注的内容很短,只有一个词,是日文“待っています”。翻译成中文是“我在等”。下面还有一行数字,像是日期,又像编号,墨迹比上方的字迹更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那个编号不在任何档案中,也没有对应的记录说明它属于谁。
所有屏幕同步了。电视、手机、广告屏,同一幅画面,同一页纸,那行铅笔标注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这是什么地方?】
【教室。】
【哪里的教室?】
【不知道,但那些桌子……好像是小学的。】
右下角浮现出任务提示:【找到那行字后面的人。】
有人出现在画面里。他们站在教室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响起的铃声。教室后排的墙上贴着一排手工作品,用彩色纸折成的花和动物,边缘已经褪色,像被阳光照了很久。有人走进去,经过那些课桌,在讲台前停下来。铅笔盒里的铅笔排得很整齐,像是使用者在离开前特意整理过。有人伸手触到课本封面的边缘,纸页边缘微卷,摸上去有一种薄而脆的触感,像被翻阅过很多次又放了很久。
有人沿着走廊继续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有几扇窗,玻璃蒙着灰,看不出外面是什么。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有人走进去,看到桌上放着一只小纸箱,纸箱里装着几本书和叠好的衣物。纸箱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像是知道不会再见了。】
【那行铅笔字——还在等。】
【等不到了。】
弹幕稀疏地浮了几条,然后停了。有人伸手,想碰那张纸条,但画面开始变淡,不是瞬间消失,是像雾一样一层一层褪去。最后留在画面上的是那行铅笔标注——“待っています”。它比所有画面都多停留了几秒,像是还没等到那个它正在等的人。
天空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屏幕恢复正常。弹幕消失了。
槐烬坐在白桦树上,闭着眼。长发又白了几缕,发梢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门缝里张望,又没有推开。那片枯叶已经被风吹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枝头那片新长的嫩叶,边缘比刚才更卷曲了一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当晚,有人在自己的旧物中发现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一模一样的笔迹,写着一串编号。她不记得这串编号的含义,但翻过来时,背面有一行小字——“待っています”。
补充: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北地区发生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严重核泄漏事故。影像中那间教室,位于福岛县双叶郡的一所小学,距离核电站约八公里。撤离时许多家庭未能及时返回,一些教室的课桌上还摆着未合上的课本。后来那些课本被成批回收、整理或销毁。
大川小学的孩子们在撤离途中被海啸追上,大部分师生未能生还。其中一位教师的遗物中有一本英语教材,翻到第47页,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待っています”。那本教材后来被交还给了家属。没有人知道那行字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
(剧情所需,部分并不是真的。但大川小学的孩子们和那位写字的教师,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那些课本后来被回收、整理,有些在废墟中被找到,有些再也没有被翻过。影像中那个留在纸面上的词,和它背后那个再也无法抵达的等待,也是真实的。)
我们这下雨,上午不上学,发一章存稿,我是不定时更新,没多少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