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开学第一天(上)

朱志鑫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

班主任座位暂时按学号排，过段时间会调整，先坐好

朱志鑫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把书包放好，低头翻书，耳边是教室里乱哄哄的聊天声和桌椅拖拽的响动，他没有抬头

门口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跟老师道歉，班主任摆摆手

班主任快找位子坐下，按学号

那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往教室后面走，踢踢踏踏的，经过朱志鑫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朱志鑫翻书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后走了

朱志鑫抬起头，余光追了一下，那个人在第五排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转过身，跟后面的同学打了个招呼，他的笑声响亮而又自然，像跟谁都熟

朱志鑫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翻书，他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刚才其实认出来了，那个脚步声，那个进门就笑的声音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班主任开始讲话，朱志鑫坐姿端正，手放在桌上……他旁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不是那个人……

第五排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它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朱志鑫没回头，但他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

同学我捡，我捡

然后是椅子腿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苏新皓谢了

朱志鑫盯着黑板，黑板上留下的数学公式，粉笔字擦得不太干净，留下浅白色的痕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突然，广播响了，开学典礼

班主任开始组织学生搬椅子去操场，教室里一阵嘈杂，苏新皓从第五排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弯腰把椅子拎起来，经过第四排的时候，步子忽然放慢了一些

朱志鑫也站起来了，两个人错身而过，苏新皓的胳膊肘轻轻擦过朱志鑫的手臂，隔着校服布料，轻的几乎没感觉

苏新皓没停，继续往前走，但他走出去两步之后，回头看了朱志鑫的后背一眼

朱志鑫低着头，在搬椅子，白衬衫的肩线平整，后颈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小片干净的后颈皮肤

苏新皓把视线收回去，拎着椅子往门口走。他走得很快，耳朵有点热

他不知道的是，朱志鑫在他转过身之后，抬眼看了他的背影一下，就一下

到了操场，操场很大，朱志鑫按班主任安排坐在第三排，旁边坐的是另外一个同学，苏新皓坐在第五排，隔了两排距离，斜后方

朱志鑫坐下之后，腰背挺得很直，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凉，前面的领导一个接一个讲话，他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他盯着讲台上那个空荡荡的桌子，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仓库里那个人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时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

后面的第五排苏新皓坐下来之后扭了两下椅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两颗橘子糖，是出门前随手揣的，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慢慢化开，他伸了伸脖子往前看，第三排靠左那个位置，朱志鑫的背影就坐在那里，白衬衫的肩线一整排都看不见了，前面的人太多了，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新皓把糖咬碎了，甜味很浓

前面的领导讲完了，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

主持人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来自高二三班的朱志鑫同学上台发言

苏新皓的耳朵竖起来了，他把剩下的半颗糖囫囵咽下去，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看见第三排那个人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然后往侧边走，上台阶，走到演讲台后面，阳光太亮了，朱志鑫整个人像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领口的纽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不是敞开着的，苏新皓盯着那颗扣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早上来教室的时候，那颗扣子好像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