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冷，茶温刚好

辛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串一直困扰她的异常值在对照组平行实验的映照下，终于显露出合理的波动曲线。她轻轻舒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隔着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凌渡离开时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着脊背、仿佛永远带着一身清冷的男人，转身时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决绝。她甚至觉得，他最后那句“漏了一步”，虽然简短得像是某种纠错，语气里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停顿。

辛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了茶水间角落的那个公共零食盘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块包装已经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能量棒——那是她早上放在那里的，原本只是随手之举，没想到又被他“物归原主”到了她手边。

“这人……”辛月低声自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她拿起其中一块，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几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辛月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玻璃门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是凌渡。

她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半截能量棒。凌渡推门进来，白大褂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气息。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或者是去而复返。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凌渡的脚步顿住，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清冽，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少了几分白日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沉静。他看着辛月手里的能量棒，又看了看她略带惊讶的脸庞，沉默了几秒。

辛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没吃完，你要……？”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地拒绝或者说句“不用”。

然而，凌渡却迈步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的实验台前停下，目光落回她电脑屏幕上已经恢复正常的数据，声音低沉而平静，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这次对了。”

顿了顿，他侧过头，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度，却比平时多了一些真实的人气：

“下次熬夜，记得把步骤做全。别总靠我提醒。”

说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了辛月的桌角，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实验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辛月低头看了看桌角的保温杯，盖子没拧，里面飘出淡淡的枸杞和菊花茶的清香。

她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屏幕上完美的实验数据，忽然觉得，这个异乡的冬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原来，细水长流的靠近，真的会在不经意间，把心里的荒芜，一点点滋润成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