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乌云彻底吞没了整片天空,原本明亮的教室瞬间暗了下来,窗外狂风大作,卷起路边的落叶漫天飞舞,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沉闷的雨声笼罩着整栋教学楼,教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小夜灯,氛围安静又慵懒。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高二傍晚最寻常的背景音。
江梓握着笔,心思却时不时飘向窗外。雨势越来越大,狂风裹挟着暴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她低头看着桌洞里空空的角落,心里越发焦虑。早上出门阳光明媚,她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今没带雨伞,放学之后根本没法独自回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浅浅的线条,连眼前的数学错题都没了心思去订正。
身旁的何时安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本来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倾盆大雨,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身边女孩身上。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反复攥着笔杆,一眼就能看出她心底的慌张与无措。
他没有立刻开口打扰,只是不动声色地收拾好自己桌上的书本,把厚重的课本整齐放进书包,又将自己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放在桌角,刚好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
直到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喧闹声瞬间打破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望着窗外大雨发愁,三三两两结伴商量着怎么回家。
江梓慢吞吞地合上习题册,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离开,她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抠着书包拉链,一脸不知所措。
“还不走?”
清冷又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何时安侧过头看向她,狭长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柔和,没有了平日里调皮戏谑的模样,多了几分认真,“雨下这么大,打算一直留在教室?”
江梓抬眸看向他,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坦诚:“我没带伞,雨太大了,走不了。”
其实她原本以为,何时安只是随口一说,放学之后大概率会自顾自离开,毕竟他们不过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同桌,对方没必要特意留下来等自己。
可没想到,少年听完,只是淡然地背起书包,拿起桌角那把黑色雨伞,淡淡开口:“刚好我家顺路,说了送你,就不会反悔。走吧,再晚一点雨更大,路会更难走。”
话音落下,何时安率先站起身,站在课桌旁安静等着她。
江梓心里一暖,连忙拿起自己的书包背上,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风很大,夹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冰凉的风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微微缩起脖子。两人并肩走到教学楼门口,看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幕,地面早已积起深深的水洼,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何时安率先撑开黑色雨伞,宽大的伞面稳稳挡住头顶的风雨。他很自然地往江梓那边挪了半步,将大半的伞面都偏向了女孩那边,自己的左肩直接暴露在风雨之中,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校服布料紧紧贴在肩头,透着刺骨的凉意。
江梓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湿透的肩膀,连忙开口提醒:“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吧,你肩膀都淋湿了。”
说着,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可何时安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指尖不经意触碰,两人同时一顿,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少年率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语气依旧故作平静:“没事,男生淋一点雨没关系,你体质偏弱,别感冒了。”
晚风裹挟着雨水吹过来,带着夏日独有的湿润气息。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狭窄的小路被一把雨伞笼罩,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雨后青草的味道,格外让人安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太多话,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平日里调皮爱闹的何时安,此刻格外细心。每走到有水洼的地方,他都会悄悄放慢脚步,刻意绕开积水最深的位置,生怕路边溅起的水花打湿江梓的白色帆布鞋;遇到迎面走来的行人,他会不动声色地将江梓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一下,牢牢护住她,不让人群碰到她。
江梓低头看着两人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心底一片软软的温热。
从前她一直觉得,何时安散漫、贪玩、爱捉弄人,是一个很难相处、随心所欲的男生。可真正相处下来她才慢慢发觉,这个少年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他只是习惯用吊儿郎当的外表伪装自己,心思细腻又温柔,会默默维护窘迫难堪的她,会在雨天毫不犹豫护着她,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不声不响的细节里。
走到分叉路口,距离江梓家小区门口只剩下短短一小段路。
雨势渐渐变小,晚风变得温柔,漫天细雨轻轻飘落。
江梓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认真开口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帮我解围,还送我回家,还淋湿了肩膀。”
何时安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散漫,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我们是同桌,本来就该互相照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被晚风轻轻吹散:“以后下雨,没带伞都可以跟我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江梓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攥紧书包带,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再见,便转身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撑着那把微微倾斜的黑伞,安安静静看着她离开。晚风掀起他湿透的校服衣角,少年身姿挺拔,在朦胧细雨里,格外耀眼。
直到看见她安全走进楼栋,何时安才转过身,独自走进雨幕之中。
晚风温柔,细雨绵绵,一把共撑过的雨伞,一段并肩同行的小路,悄悄拉近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夏风藏起无声的心动,青涩的好感,在这场温柔的雨天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