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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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延对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嗯”字，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几秒，还是没再多打一个字，最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小伙子！你的馄饨好了！”老板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给，拿好了。”老板把手里的馄饨递给陆星延。

陆星延接过馄饨说：“谢谢，麻烦了。”

“没事没事。”老板转过头看了看店外“哎呦，天这么黑了，你快回家吧。”

陆星延“嗯”了一声，带上衣服上的帽子就朝门外走了。

他刚走出馄饨店，就被一阵冷风呛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街边的路灯是老式的暖黄色，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投下昏昏沉沉的光晕，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星延走到店门口停车的地方，弯腰扶起山地车。

车把和车座冻得冰手，他指尖一碰到金属，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破天，冷得要死。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车灯晃过他的脸，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小区早熄了大半灯火，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冷白的光，像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

他骑得不算快，车轮碾过地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裤脚边，很快就冻得发硬。

陆星延消失在这条街道。

瓦解：【你啥时候放假啊？？？】

星：【不知道，应该快了】

瓦解：【？？？行吧，你放假的时候给我说一声】

星：【你还要来找我啊？】

瓦解：【我决定了！以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所以，我要去找你。】

沈予安盯着这句话，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和沈予安却是玩的很好，可以说看似朋友却像家人一般，小学玩到初中毕业，梵长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还去国外了一年多。

星：【你这路痴，能找到路吗？】

瓦解：【喂！沈予安，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不管，就这么定了。】

星：【行，不聊了】

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却什么也没发。

沈予安把手机甩到一旁，身体成大字，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深灰色的瞳没有聚焦，就这么呆呆的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闭上眼，脑子里想象着刚才自己失控、崩溃的模样——会不会很吓人？应该不会，那时候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面前失态？

沈予安翻了个身，胳膊擒住一旁的抱枕——啧！我还哭了！哎呀，怎的是...一言难尽。

沈予安的喉咙干涩得发紧，

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干涩的摩擦感瞬间漫开，像是有细密的砂纸轻轻刮过内壁。

喉咙又燥又痒，干得发疼，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带着生硬的滞涩感，口腔里半点湿润都没有，闷得人发闷。

喉咙干得发疼，他掀开被子，脚一伸便踩进凉丝丝的拖鞋里。

瓷砖的凉意顺着鞋底钻上来，却压不住喉咙里刺挠的燥意，他脚步放得很轻，穿过黑漆漆的客厅，径直走向饮水机。

按下温水键，水流落进杯子里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时，那种被砂纸刮过的灼痛感才慢慢压下去。

连着喝了两杯，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直到喉咙里的干痒终于缓解。

“咔哒”是开门的声音。

是陆星延回来了。

楼道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气，吹得他裸露的脚踝一阵发麻。

他没开灯，就站在饮水机旁，看着玄关处那个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影子。

陆星延一进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沈予安，手里拿着水杯，在暗黑的客厅里喝水。

“还没睡？”陆星延问。

“不是，只是渴了，起来喝杯水。”沈予安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过来。”

“干嘛？”沈予安走过去。

陆星延把手里还热着的馄饨，伸手递给沈予安：“路上捡的，给你吃。”说完便把灯开开了。

？？？

陆星延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不是少年情窦初开的羞怯腼腆，纯粹是夜里寒风一路吹袭冻出来的。

他鼻尖、颧骨都透着冷意浸染后的绯色，连耳廓都被冻得微微发红，看着硬朗又自然，半点没有柔弱扭捏的模样。

沈予安目光淡淡扫过他泛红的侧脸，一眼便看得通透。

他没直白戳破对方连夜奔波的心意，只是语气平淡自然，顺着话轻轻带过。

“外面风太大了，冻的吧。”

陆星延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脸颊，冷意还残留在皮肤上，被屋内暖意一烘，脸上的红色愈发明显。

他喉结动了动，也没多想，顺着话点头应下。

沈予安馄饨放在碗里，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低头吃着。

温热鲜香的汤汁滑入喉间，先前喉咙干涩难耐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他生得眉眼温顺，一双眼眸干净澄澈，是典型软乎乎的小奶狗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深灰色的瞳仁清亮温润，自带几分温顺柔和的气质。

暖融融的灯光落在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浅浅一片淡影，衬得整张脸清软又安静。

陆星延就坐在离沈予安一米的沙发上，看着他。

脸上被寒风冻出的淡红还未散去，神情坦荡利落，没有半分局促和扭捏。

——怪不到姜漫那喜欢，这么仔细一看，好像张的还行。

可是，就这么一张乖脸，小时候却过的阴暗爬行。

沈予安这副温顺又干净的样子，看得他心口莫名发软。

陆星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那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明星啊？

许是陆星延的目光太过灼热，沈予安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慢悠悠抬起眼，看向一旁的人。

暖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你吃吗？”

声音传入陆星延的耳中，他回过神来，“我吃过了。”

“哦。”

沈予安继续吃着面前的馄饨，沈予安继续吃着面前的馄饨，勺子从碗里舀起一个，热气氤氲在他的鼻尖。

他忽然想起，这碗馄饨是陆星延买的。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转账页面，淡淡开口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陆星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点不赞同：“不用。”

“不行，你帮我去骑自行车，还给我买了饭，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沈予安的态度很坚持，指尖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清澈的眼睛里，“说，多少钱。”

“我不差钱，”他身体往沙发背垫上一靠，“算这么清干嘛啊？”

沈予安没说话。

“你不是不喜欢欠人情么，”他接着说，“那这一个人情，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还。”

沈予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勺子继续吃碗里的馄饨。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可陆星延分明看见，他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知道，沈予安这是认下了。

一碗馄饨，换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