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也把他从PPT的噩梦里拽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想摸键盘——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公司加班，改到第八版的方案刚发出去，领导回了个"还是第一版感觉对"，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加班加晕了，同事泼水救他？
"林闲，你可知罪？"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林闲抹了把脸，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不是熟悉的格子间，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殿上坐着几个穿古装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面色凝重，跟他欠了他们八百万似的。大殿两侧站满了人，男女都有，清一色的古装打扮，看他的眼神……嗯，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料子还行，但款式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的炮灰弟子服。更关键的是——他的手变小了，皮肤也变嫩了，这绝对不是他那双敲了五年键盘的"程序员之手"。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潮水般涌了上来。
原主也叫林闲，是青玄宗的外门弟子，十六岁，资质平庸，修炼了三年还在炼气三层晃悠。本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直到三个月前，宗主突然宣布，把太虚剑宗的天才少女苏沐晴许配给他——原因据说是老一辈的口头约定。
整个青玄宗都炸了。
苏沐晴是谁？太虚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十五岁筑基，剑心通明，据说有望在三十岁前结丹的天之骄女。而他林闲？一个连炼气期都爬不出去的废柴。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没人看好。
然后就在今天，苏沐晴亲自上门退婚了。
原主受不了这个刺激，又被当众废除了修为——对，废除修为，因为他"心性不端，配不上苏家小姐"——急火攻心，直接嗝屁了。
然后，加班加死的社畜林闲，就穿了过来。
"……"
林闲沉默了三秒。
穿越、废柴、退婚、当众羞辱。
很好，起点文经典开局四件套，齐了。
他抬头，看向殿上那个刚才说话的白胡子老头——青玄宗宗主，玄阳真人。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位宗主平时对他还算和蔼，直到退婚这事出来，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林闲，你可知罪？"玄阳真人又问了一遍，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闲张了张嘴。
按照正常剧本，这时候他应该拍案而起，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然后潇洒离场，开启逆袭之路。
但林闲是个社畜。
社畜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认错认罚，赶紧把这事了了，我好找个地方躺平？
"弟子知罪。"他老老实实低下头，"弟子资质愚钝，配不上苏仙子，退婚是应该的。那个……废除修为就废除吧，我没意见。请问我现在能走了吗？"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反应：痛哭流涕、愤怒咆哮、跪地求饶、甚至发疯胡言乱语……但没有一个人想到，林闲会是这个反应。
平静，坦然，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玄阳真人也卡了一下，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咳嗽一声："你……你可知废除修为意味着什么？你将永无修仙之路，只能做个凡人。"
林闲心里翻了个白眼。
修仙？修个屁的仙。
他上辈子卷了五年，996是福报，007是常态，好不容易熬到了高级社畜的位置，结果加班加死了。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修什么仙？躺着不好吗？
做凡人怎么了？做凡人不用赶deadline，不用改第八版方案，不用听领导说"我要的是那种感觉"。
"弟子知道。"林闲态度诚恳，"弟子本来就不是修仙的料，做凡人也挺好的。"
殿上一位长老忍不住了："你！你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林闲心想，我这叫及时止损，懂不懂？
但他嘴上还是很乖："是是是，长老教训的是。那我这就走，不耽误各位时间了。"
说着他就想站起来。
然而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丹田传来，疼得他"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哦对，原主刚被废除修为，丹田受损，现在浑身都疼。
就在这时——
【叮——】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合适宿主，天道修复系统绑定中……】
【10%……30%……70%……100%】
【绑定成功！恭喜宿主，你被选中修复天道！】
林闲："……"
他缓缓地、缓缓地，在心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
系统？
他穿越者的金手指到账了？
等等，修复天道？那是什么鬼？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女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简单来说，这个世界快不行了，我需要一个代理人帮我修补裂痕。你很幸运，被选中了。】
林闲："……"
幸运？
他刚穿越过来，被退婚，被废修为，现在又告诉他世界快不行了，要他当打工仔？
这叫幸运？这叫倒霉到家了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礼貌地问：
"那个……我能拒绝吗？"
【不能。】天道的回答干脆利落，【绑定即生效，拒绝无效。】
林闲："……"
好嘛，强制打工是吧。
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穿越者的金手指哪有那么好拿的，果然都是要还的。
"那……修复天道，具体要做什么？"林闲认命地问。
【很简单。】天道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你修炼就行。】
"修炼？"林闲愣了一下，"可我修为都被废了啊。"
【没关系，废了更好。】天道语气轻快，【我给你的功法比较特殊，正常人练不了，废柴练反而效果最好。】
林闲："……"
你管这叫安慰？
【来，跟着我念口诀。】天道兴致勃勃，【我先教你入门心法，很简单的，保证你一学就会。】
林闲还没来得及说"等等"，一段复杂的口诀就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真的是"灌"——就像有人把一本厚厚的书直接拍进了他的脑海里，文字、图案、行气路线，一清二楚。
林闲下意识地按照口诀运转了一下。
然后——
"轰！！！"
一声巨响。
林闲只觉得丹田处一股热流猛地炸开，然后他整个人就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嘭"地一下，浑身冒出了五颜六色的光。
真的是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跟霓虹灯似的，把整个大殿都照得流光溢彩。
满殿的人都傻了。
玄阳真人霍然起身："这、这是什么？！"
林闲自己也傻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灵气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然后就没了？
不对，不是没了，是从他身体里"炸"出去了，像放烟花一样，炸得满大殿都是。
而且……炸完之后，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清新了不少？
【不错不错！】天道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满意，【第一次就能炸成这样，比我预想的好多了。你看，大殿角落那盆快死的灵草，都被你炸活了。】
林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果然，殿角那盆原本蔫蔫的、叶子都黄了一半的灵草，此刻居然精神抖擞，叶子绿得发亮，甚至还抽出了一片新芽。
林闲："……"
所以他修炼了半天，就放了个烟花？
还顺带给灵草浇了个肥？
"林闲！"玄阳真人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闲回过神，看着满殿震惊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该怎么解释？
说他也不知道？说他就是随便练了练，然后就炸了？
谁信啊！
【慌什么。】天道懒洋洋地说，【你就说你走火入魔了，反正他们也看不出破绽。】
林闲："……走火入魔能把灵草炸活了？"
【你管他们信不信，能糊弄过去就行。】天道理直气壮，【我是天道还是你是天道？听我的。】
林闲嘴角抽了抽。
行吧，你是天道你说了算。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又虚弱的表情："宗主……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就是觉得丹田疼，然后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说着，还配合地晃了晃身子，一副"我好虚弱我快不行了"的样子。
演技，都是当年跟甲方爸爸打交道练出来的。
殿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走火入魔？
可走火入魔哪是这个样子的？
走火入魔不应该是口吐白沫、经脉寸断吗？这五彩斑斓的是什么情况？还有那盆灵草……走火入魔还能顺便救灵草？
玄阳真人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林闲。
他能感觉到，林闲的修为确实没了，丹田空空如也，比他的钱包还干净。但刚才那股灵气波动……绝对不是炼气三层能有的动静。
难道……这废柴是什么特殊体质？以前没发现？
玄阳真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这种五彩灵气，他活了几百年都没见过。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体质，那他刚才把人修为废了，还同意退婚……
想到这里，玄阳真人的脸色有点难看。
林闲察言观色，心里暗道不好。
这老头不会是反悔了吧？别啊，他还想赶紧跑路躺平呢。
"宗主，"他虚弱地说，"弟子……弟子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弟子觉得身体好不舒服，可能……可能不适合留在宗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催天道：【喂，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看起来更惨一点？】
【有啊。】天道打了个响指，【看好了。】
下一秒，林闲就觉得鼻子一热，两行鼻血缓缓流了下来。
林闲："……"
你还真有办法啊。
但效果是显著的。
玄阳真人看着林闲脸色苍白、鼻血直流的样子，刚到嘴边的"你留下观察观察"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算是什么特殊体质，修为都废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他一个宗主，拉下脸来挽留一个废柴吧？
"唉……"玄阳真人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也是你命不好。既然如此，你便下山去吧。宗门会给你一笔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林闲心里一喜。
还有遣散费？不错不错，这宗门还挺人性化。
"多谢宗主。"他连忙道谢，生怕对方反悔。
玄阳真人挥了挥手，示意弟子带他下去。
林闲被人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大殿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殿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素白剑裙，腰悬长剑，容颜清冷，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干净得像山巅的雪。
苏沐晴。
原主记忆里的那个天才未婚妻，也是今天来退婚的正主。
她也在看林闲。
目光平静，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林闲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退婚就退婚呗，反正他也没打算娶人家。再说了，这么漂亮的天才少女，娶回家他也hold不住啊。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身后，苏沐晴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那股灵气波动……
很奇怪。
明明很驳杂，五颜六色的，像小孩子玩的把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剑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像……遇到了什么很纯粹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闲被带到了外门的弟子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两碎银子。宗门的遣散费还没下来，说是下午让人给他送过来。
遣散弟子嘛，流程总是要走的。
林闲坐在床上，开始在脑子里跟天道对线。
"所以说，"他面无表情，"我修炼的结果就是放烟花？"
【什么叫放烟花，会不会说话。】天道不乐意了，【那叫灵气震荡！你刚才那一下，修补了大殿周围三处细微的灵气裂痕，知道吗？】
"……灵气裂痕？"
【对啊。】天道的声音蔫了一点，【这个世界快不行了。灵气每百年衰减一成，再这么下去，再过个几千年，整个修仙界都得变成凡俗世界。我作为天道，当然得想办法修一修。】
林闲抓住了重点："那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合适啊。】天道理直气壮，【你是穿越者，灵魂跟这个世界不兼容，所以你修炼的时候，灵气会在你体内"卡壳"，然后炸开——这种炸开的能量震荡，刚好能修补天道裂痕。】
"……"林闲沉默了一下，"所以我就是个人形打桩机？"
【什么打桩机，那么难听。】天道哼了一声，【你是天道代理观察员，说出去多有面子。】
"有个屁的面子。"林闲吐槽，"别人修炼是变强，我修炼是放烟花，说出去谁信啊。"
【你管他们信不信。】天道满不在乎，【反正你修炼失败的次数越多，我恢复得就越快。等我恢复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什么好处？"林闲立刻问。
天道卡了一下。
【呃……】她含糊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林闲："……"
听着就很不靠谱。
他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他现在修为也没了，本来就做不了修士。能有个系统陪着，还能顺便拯救一下世界……好像也还行？
至少比上辈子加班改PPT强。
"行吧。"林闲认命了，"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修炼？"
【不急不急。】天道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你先下山，我有个任务给你。】
"任务？"林闲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对呀。】天道欢快地说，【离这里三十里地，有个村子，地下的灵脉漏了，庄稼都变异了。你去炸一下，把漏洞补上。】
林闲："……"
他就知道。
果然是打工仔的命。
"三十里地？"林闲嘴角抽了抽，"我现在是个废人，你让我走三十里？"
【哎呀，锻炼锻炼身体嘛。】天道毫无诚意地说，【而且路上风景很好的，你可以当旅游。】
林闲："……"
旅游个鬼。
他刚被退婚，刚被废修为，刚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时辰，现在还要徒步三十里去给天道擦屁股？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别抱怨啦。】天道哄他，【等你完成了这个任务，我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嗯……】天道想了想，【我可以让你今晚睡觉不做噩梦？】
林闲："……"
这算什么奖励！
他正想继续吐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闲，你在里面吗？"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
林闲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原主的记忆翻了上来——赵大锤，炼器宗的外门弟子，跟原主关系不错，算是……损友。
"进来吧。"林闲喊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皮肤黝黑，身材壮硕，扛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铁锤，往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林兄！"赵大锤一进门就嚷嚷，"我听说你被废了修为，还被退婚了？真的假的？"
林闲："……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假的吗？"
赵大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林闲拍散架。
"嗨，多大点事！"赵大锤大大咧咧地说，"不就是个女人吗，不就是点修为吗，没了就没了！林兄你放心，以后你下山了，我养你！"
林闲："……"
这朋友……还挺仗义。虽然方式有点粗暴。
"谢了。"林闲笑了笑，"不过不用，宗门给了遣散费，我下半辈子够花了。"
"那哪行啊。"赵大锤摇摇头，"你一个人下山，多孤单啊。要不这样，等我哪天炼器宗也待不下去了，我就下山找你，咱们开个铁匠铺，我打铁你收钱，美滋滋！"
林闲被他逗乐了："行啊，到时候给你打八折工钱。"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大锤因为还有活要干，恋恋不舍地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林闲一个小布包，说是他自己炼的"护身符"，虽然没什么用，但带着图个心安。
林闲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暖了一下。
穿越第一天，被退婚，被废修为，还多了个天道老板要打工。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有个朋友。
【喂喂喂，别感慨了。】天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啊，再晚村子里的庄稼都要成精了。】
林闲："……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他站起身，把几件衣服打了个包，又把赵大锤给的护身符揣进怀里。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弟子房。
原主的记忆里，这里有过欢笑，也有过委屈。但从今天起，都跟他没关系了。
"走了。"林闲轻声说。
不知道是跟原主说，还是跟自己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而在他脑海里，某个傲娇的天道，正偷偷地、悄无声息地，把他刚才那句"走了"，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第一个任务。第一个风景 。
还有……第一个，能替她看看人间的人。天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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