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软肋与铠甲
北京，和睦家医院，VIP产房外。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但气氛却焦灼得像是一锅即将烧干的油。
杨瀚森穿着洗手服，双手抱头，缩在走廊的长椅上。这个在球场上能扛着两个两百斤壮汉硬凿内线的两米一六巨汉，此刻抖得像个筛子。
“瀚森，你别抖了。”肖承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男人装》，眉头紧锁，“你再抖，楼都要塌了。”
“承豪哥……我……我害怕。”杨瀚森抬起头，满脸冷汗，眼神涣散，“思娜喊得太惨了。真的，比总决赛抢七还惨。要不……要不咱们不生了吧？我不想要孩子了，我只要思娜。”
肖承豪翻了个白眼，把杂志卷起来敲在杨瀚森那宽阔的脑门上：“废话！现在说不生？晚了！你以为这是暂停，喊一声就能停的？这是加时赛，必须打到底！”
“可是……”
“没有可是。”肖建国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虽然嘴上骂着杨瀚森没出息，但他那来回走动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当年美娜和思娜出生的时候，我也没像你这样。你这小子，就是被思娜惯坏了。”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喊道：“家属！进来一个！陪产！”
杨瀚森“蹭”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抢篮板。
“我！我我我！”
他冲进产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产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肖思娜躺在产床上，头发湿透，脸色苍白，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肖家大小姐，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纸。
看到杨瀚森进来，肖思娜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杨瀚森……你个混蛋……”
“我在，我在。”杨瀚森扑到床边，想握她的手，又怕弄疼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背，“思娜，我不生了，咱们不生了，太疼了……”
“闭嘴！”肖思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甲狠狠掐进杨瀚森的肉里，“现在说不生？货都发出来了，还能退货吗？你给我听着，一会儿孩子出来，你先看孩子，别管我……”
“放屁！”杨瀚森吼了一嗓子，把旁边的医生都吓了一跳，“我看什么孩子？我只看你！思娜，你听我说，你是我老婆，你是第一位的！谁也比不上你！”
肖思娜愣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用力！看到头了！再来一次！”医生大声指挥。
肖思娜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杨瀚森在一旁死死盯着，感觉比自己被打了一肘子还疼。他一边给肖思娜擦汗，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加油老婆，你是最棒的，你是MVP，你是FMVP……”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一瞬间，杨瀚森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听到“母女平安”这四个字，杨瀚森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
半小时后。
VIP病房。
肖思娜已经清理完毕，虚弱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杨瀚森凑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那像果冻一样Q弹的脸颊。
“真小啊。”杨瀚森感叹道，“比篮球小多了。”
“废话，刚生出来能多大。”肖思娜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满是温柔，“你看她像谁？”
杨瀚森仔细端详了半天。
小姑娘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得像雪，嘴巴小小的。
“像你。”杨瀚森笃定地说，“好看。像我那就完了，那不得丑哭啊。”
“去你的。”肖思娜笑了，随即又有些担忧，“瀚森，你说……咱们能当好父母吗？我脾气这么急，你脑子又这么……单纯。”
“没事。”杨瀚森握住肖思娜的手，目光坚定，“有我在呢。我会学。思娜，你放心，我会把我也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我会教她打球，教她防守，教她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保护自己。”
“要是她不想打球呢？”
“那就让她当拉拉队队长。”杨瀚森嘿嘿一笑，“反正有肖家养着，饿不着。”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肖建国、宋美娜，还有肖承豪，全都挤在门口。
一向严肃的肖建国，此刻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红包，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乖孙女，爷爷来了。”
“爸，您小点声，别吓着孩子。”肖思娜无奈道。
“叫什么名字？”宋美娜凑过来，看着那个小不点，心都要化了，“这可是咱们肖家第三代第一个孩子，名字得起好。”
杨瀚森和肖思娜对视一眼。
杨瀚森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地说：“爸，妈，思娜。我们想好了。”
“叫什么？”
“叫杨思娜。”杨瀚森看着怀里的妻子，认真地说道，“虽然是跟父姓，但名字里要有妈妈。而且……‘思娜’，思念娜娜，也意味着，我永远思念着、爱着那个在首钢园等我回家的女孩。”
肖思娜眼眶一红，锤了他一下：“土死了！谁要叫杨思娜啊，那是我的名字！”
“不是那个娜。”杨瀚森挠挠头，“是‘诺’。承诺的诺。杨思诺。意思是……杨瀚森对肖思娜的承诺。”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噗。”宋美娜笑了，“虽然还是有点土，但算你过关。”
“杨思诺……”肖建国念叨了两遍，点了点头，“好名字。一诺千金。像个肖家人的种。”
……
三天后。
杨瀚森出院。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首钢园。
深秋的首钢园，依旧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冷峻美感。
杨瀚森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思诺，牵着肖思娜的手，走在那条熟悉的跑道上。
“还记得这里吗？”杨瀚森问。
“记得。”肖思娜笑着，“你在这里背着泰迪熊跑得像条狗一样。”
“那时候是为了证明给你看。”杨瀚森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高耸的三高炉，“现在，我是带着我们的女儿来看一看。告诉她，爸爸和妈妈是在这里，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起来的。”
小思诺似乎听懂了，在襁褓里动了动，吐了一个奶泡。
杨瀚森低下头，看着女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坚毅。
“思诺，爸爸答应你。”
“爸爸会努力打球，拿更多的冠军。但爸爸更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像保护这个家一样，保护你。”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的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是属于杨瀚森的黄金时代，也是属于杨思诺的全新起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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