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男人是我二太爷爷的爱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二太爷爷的爱人。
他终身未娶的原因,或许也因为他的爱人吧。
二太爷爷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找出来了这个男人的照片。翻到后面写着杨博文三个字,想必这就是他的名字吧。
人跟名字一样,眉清目秀,温柔。看着完全不像寻常男子。
二太爷爷床底有个破旧的老木箱,我费了好大劲才拽出来,想着二太爷爷藏那么神秘,一定是什么宝贝。
我以为会是什么金银古玩之类的珍宝可打开。箱盖的那一刻我愣了,没想到这箱子里竟然全是纸,页页写满了字,仔细看,每一页都会有杨博文的名字出现。
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我独自读这些字迹,一段被岁月掩盖的往事缓缓铺展在眼前。
故事要从数年前说起,我二太爷爷是有名的军阀。城里人人敬畏也,人人畏惧,而彼时城内最红火的戏台唱旦角的便是杨博文。
他身段婉转。唱腔轻乐左其寒也就是被他这点吸引变成了听戏的常客。
做妻本是从不干涉足戏台之人,那日被部下强拉着前去听戏,抬眼望见台上意一袭水袖的杨博文时,便挪不开目光。
一个是手握拳,是掌管生杀的军阀,一个是地位低微靠唱戏谋生的戏子两个。本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人,就此有了交集。
自那以后,左奇函成了戏台的常客
他从不坐在喧闹的前排,他从不挤在热闹的前排,总挑角落里的位置,安安静静听完整场戏,西散后也是默默的等在戏楼后门。
起初杨博文只当他是寻常看客,直到数次偶遇才知晓这位男人便是城里人人谈之色变的军阀大人。
在那个年代,戏子身份低微,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杨博文心存戒备,刻意疏远,碰面只是低头匆匆走过。
可左奇函从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偶尔递上一碗温热的茶汤,或是在戏楼地痞闹事时不动声色的将麻烦挡去。
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守护杨博文,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是因为那场意外。
那天杨博文依旧在台上唱戏,左奇涵坐在戏台下喝着茶水看杨博文唱戏,一切岁月静好,直到一声突兀的枪声响起。
戏台立马乱成一片,来听戏的人也都疯狂暴头逃跑,杨博文被吓得愣在原地,这情况他是第一次遇到。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连那颗朝他飞来的子弹都没看到
左奇函猛的冲向戏台,把杨博文拽到怀里,替他挡下了那枚子弹,打伤了他的肩膀。
这是军阀大人第一次受枪伤。
两人滚在地上,左奇涵一直护着杨博文,确保他没有受伤从他身上留下的血染红了杨博文的手袖
他将在左奇函怀里低头看着对方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色,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左前察觉到下巴抵在杨博文头上,手臂收紧,把杨博文紧紧圈在怀里。咬着牙,低声安抚着。
左奇函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男人的嗓音。好像有魔力般那一瞬间,他真的不怕了。
心里绷着的那道弦也在此断裂,他突然很想一直这样依靠这个男人。
手下的卫兵很快赶来,迅速控制住闹事之人,左奇函被人搀扶起身,依旧不忘转头。看上脸色惨白的杨博文。
左奇函先回后台,这里不安全。
杨博文下意识点头,指尖还残留着血液的温度,他一路跟在左奇函身侧,看着众人手忙脚乱的处理着伤口,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心里又慌又困,小声的说。
杨博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左奇函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怪罪,反而弯了弯。唇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杨博文看。
左奇函或者你本就不是麻烦。
杨博文被看的脸红,别过了头,仔细拆分左奇函这句话的意思,越想耳尖越红红到能滴血似的。
左奇涵伸手捏了捏杨博文的耳垂,轻声道。
左奇函小西子,你唱的戏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杨博文啊
左奇函是个难得的宝贝。
杨博文抿了抿嘴唇,不知说了什么,看着左奇函脸上不深不浅的笑意时,杨博文才意识到这是在逗他呢。
杨博文金法大人真会说笑,军阀大人仗打的好,人长得帅,也是个难得的宝贝。
左奇函已靠在板凳上,嘴角微微扬起的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抚过杨博文。鬓边凌乱的碎发。
左奇函哦,在你眼里我也算宝贝?
杨博文一瞬间慌了神,往后缩了缩指尖,紧攥着水袖。声音轻轻的。
杨博文军阀大人驰骋沙场本就卓尔不凡,自然是宝贝。
左奇函还向前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其认真再无半分戏虐
左奇函那让我做你一人宝贝可好?
杨博文猛的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在寻找左奇函这句画的真假,迟迟不肯开口。
左奇函看出了他的局促与不安。事实说了逼近的姿态,只是抬手将一枚打磨光滑的玉扣塞进他的掌心。
左奇函往后4楼若再有人来闹事,就带着玉佩去找我。还有啊,换我奇函就好。
奇函,杨博文在心中默念,手却默默攥紧那枚玉扣,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跳的如此之慢。
他抬眼望向镜头还缠着纱布的人,对方因为伤口牵动,面色带着几分苍白,杨博文喉结倾听动了动,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唤了一声
杨博文奇函
左奇函立马喜开颜笑他含笑应了一声。
左奇函我在
后台的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斑驳的墙壁上,自这1日起,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然后每一场戏杨博文登台时总会下意识望向角落的位置,只要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他便满心欢喜唱的曲调都上扬起来。
散场之后,左奇函不再只是静静等候,常会走进后台陪他坐上许久。
有时带一点软糯的点心,有时只是听他聊聊戏文闲话几句日常。左奇函也不全是想跟杨博文聊天,是想借着这话多跟他待一会。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两人之间越来越亲密,流言蜚语也是难以避免的,一些话终究还是传开了。
堂堂军阀大人却偏爱一个唱旦角的戏子,这成了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鄙夷嘲讽的话连绵不断,也传入了杨博文耳里。
杨博文本就出身低微,最是在意这些闲话,他开始变得忐忑,上台时频频失神,散场后也刻意避开走。不敢再坦然的与左奇函相处。
他怕自己卑贱的身份终究会拖累了对方。
他从后面的一条小道绕出去,想着这样就能避开跟左奇函碰面的机会了,却不曾想到左奇函一直在这里等着他过来。
左奇函又在躲我?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责备,只剩无奈。
杨博文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落寞。
杨博文外面的话很难听,我只是个戏子,配不上你,我们在一起谩骂会更多,还是疏远些吧。
左奇函我不害怕,相信我好不好?
杨博文奇函,我不敢去赌,赌输了,我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松开手,转而牵起杨博文微凉的手掌,将食指紧紧相扣。
左奇函身份我不在乎,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掌心的温度一路蔓延至心窝,杨博文眼眶湿润,再也撑不住,故作的书里轻轻靠近左奇函的怀里。
杨博文我只是……害怕
左奇函有我在,你便无须再怕
那一天他们在一起了,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是简单的诉说而已,但这份情却比任何都要珍贵重要。
自从左奇函公然将杨博文接入了左府,自杨博文住进左府那日起,满城流言蜚语便彻底炸开了锅。
左腹上下他立下死规
不许任何人议论杨博文半句,不许吓人。大难分毫,府中所有皆按主君规矩伺候。
府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爱惨了这位戏子。
只不过好景不长,这是让左老爷知道了左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如今左奇函做出这样的事来。
左家一众族老浩浩荡荡闯入左府堂前静坐问责。
奇函你糊涂。
你是一方督军,身负家国兵权,将来前程万丈,怎能被一个戏子绊住一生?
速速将此人赶出府去,则名门联姻,稳固势力,否则左氏颜面尽失。
满堂,字字诛心。
杨博文比时正端着热茶入堂,闻言深行猛的一江指尖瞬间泛白,茶杯微微震颤。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看不起,可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连累左奇函毁了他的前程和名声,他刚想上前主动。提出离开左奇函已经一部挡在了他的面前。
左奇函穿着军装,身姿挺拔,脸上满是冷意。整个人气场十足。
左奇函我的人轮不到各位来指责。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可撼动的决绝。
左奇函我从不是为了所谓的门第颜面,世俗眼光
左奇函我护得住一群百姓,便护得住我心爱之人。
左奇函博文待我真心,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一辈子我左奇函,不娶妻,不纳妾,此生为他一人至此不变。
满堂足老瞠目结舌,气急败坏,却无人敢再出言逼迫。
兵权在手,乱世之中,谁也撼动不了这位的决定
明面上没人为难左奇函,众人便开始暗中针对杨博文。府里的下人。被暗中指使,处处刁难他,重活累活全都推给他,平日里吃的也常常是冷掉的剩饭。
左奇函还忙着军事,等他发现时,杨博文已经累得脱了形,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憔悴。
他大发雷霆,狠狠整治了府里下人,又压下了外界的刁难,可伤害早就落了实。
分拨钢瓶,战士突然吃紧,前线告急,左奇函必须立刻领兵出征。
临行前夜,两人坐在灯下都没怎么说话,杨博文钻进那枚玉扣,指尖冰凉。
杨博文战场凶险,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左奇函把他抱进怀里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
左奇函等我打完这仗就回来,回来就娶你。
第二天天不亮,军队就开拔了,杨博文站在城门口,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
日子一天天熬着,等来的不是贵人,是敌军的报复,对方知道。杨博文是左奇涵的软肋,称城中。兵力空虚,派人闯进左府抓人。
他们把杨博文抓走,百般折磨,就为了逼远在前线的左奇函投降。消息传到崔云,左奇函心急如焚,不顾战局凶险,执意分兵回援。
这一步正中敌人圈套,军队陷入重为伤亡惨重
杨博文在营地里听得外面炮火连天,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所有人,他不想再成为左奇涵的累赘,趁着看守松懈,悄悄寻了短剑
等到左奇函拼死冲杀进来,只见到一具冰冷的身体。他抱着人浑身的血都凉了,一遍遍换着博文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隐身。
仗最后打赢了,左奇函带着残余兵马回了城,他赶走了府中大半下人和所有多嘴的族人
后来他就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子守着。一箱子书信守着一张旧照片。
旁人劝他释怀,他只摇头,没人再敢提。嫁娶二世,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了一辈子,直到闭眼的那一刻,手里还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玉扣。
尔泰爷爷膝下无子,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叫“左望归”,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失望归现在了解到二太爷爷的故事后,我懂了。
望归望归,望你归来,归期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