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从值班室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笃定,证据确凿、人证俱在,阿才必然是信了。
在这座园区里,只要沾上“私下私联异性、不守本分”的名头,最轻也是一顿训诫、公开警告,重则关小黑屋、没收手机严加看管。
安娜那点可怜的、隐秘的偏爱,今天一定会彻底作废。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刻意绕到楼道拐角的阴影里,贴着墙壁静静站着,目光死死锁定值班室通往女生宿舍的必经小路。
她要等。
等阿才去找安娜。
等安娜被训得狼狈难堪。
等她亲眼看见,那束独属于安娜的特殊目光,彻底消失殆尽。
而值班室里,气氛早已褪去了方才的公事公办。
阿才指尖捏着那几张截图,屏幕光影暗灭,映得他侧脸冷硬的轮廓愈发阴沉。
他不是不懂人心诡计,不是看不出林薇薇在借题发挥、刻意构陷。
可道理是道理,私心是私心。
他可以漠视所有造谣,唯独没办法漠视——安娜深夜里,一遍遍和另一个男人私聊到深夜。
那是他藏在眼底、克制了无数次、连半点明面特殊待遇都不敢给的人。
他守着规矩,压着心思,不敢偏私、不敢逾矩,生怕一点点破例,就会让她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结果到头来。
她宁愿隔着屏幕,和一个陌生男生反复倾诉、互相慰藉,也从未多看他一眼,从未向他示弱半句。
嫉妒像细密的毒刺,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搅得他浑身戾气翻涌。
理智告诉他:他们只是绝境抱团,只是求生自保,是林薇薇小题大做、搬弄是非。
可情绪彻底失控。
他信了。
不是信了违规的罪名,是信了那股让他极度烦躁、极度别扭的占有欲。
他认了这份醋意带来的偏见。
阿才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郁。他起身,迈开长腿走出值班室,径直往女生宿舍走去。
阳光刺眼,他的脸色却比楼道的阴影还要冷。
很快,他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看见了独自发呆的安娜。
女孩孤零零站在窗边,微微垂首,身形单薄,连日被暗害的憔悴爬满眉眼,原本明艳的脸蛋泛着淡红的过敏痕迹,安静、温顺,看起来无害又可怜。
若是往常,他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可此刻,只剩下翻涌的别扭与偏执。
“梁安娜。”
冷硬的男声骤然响起。
安娜身子微僵,猛地抬头。
阿才站在不远处,逆光而立,俊美凌厉的五官压着沉沉的冷意,眼神深邃得吓人,直直锁着她。
“过来。”
简短两个字,没有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安娜心底忐忑,乖乖缓步走过去:“阿才哥。”
她以为是自己哪里触犯了园区规矩,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警告的准备。
可接下来的谈话,完全超出了所有常理,离奇得诡异。
没有提规矩。
没有提处罚。
没有提私联违规。
通篇,全是男人藏在心底、扭曲又酸涩的醋意。
阿才微微俯身,逼近她半步,距离压得极近,带着极强的侵略感,低沉的嗓音压在耳畔,冷沉沉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忍怒意。
“你很缺人陪你聊天?”
安娜彻底愣住了。
她懵懵地看着他,瞳孔微睁,完全听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啊?”
“园区这么多人,”阿才眼神沉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偏执又怪异,带着极致的别扭,“偏偏找他?”
安娜瞬间慌乱,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打断她,语气更冷,带着一股子无理取闹的执拗,完全不像那个公私分明、冷酷守规的看守。
“只是深夜不睡,陪着他聊到半夜?”
“只是别人不能私联,你偏要特殊?”
“只是在你眼里,随便一个外人,都比这里的人靠谱?”
句句离谱,句句不走规矩,句句不是训斥,全是吃醋的刁难。
他根本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不在乎什么绝境抱团、互相求救。
他只在意——
她的温柔、她的信任、她唯一的依靠,给了别人。
安娜彻底懵了,手足无措,眼眶微微泛红。
她预想过所有惩罚、所有指责、所有警告,唯独没预想过,阿才会用这样诡异、私人、离谱的语气跟她谈话。
“我和潘生只是朋友,我们只是互相提醒注意安全,没有别的……”她小声辩解,声音带着委屈的轻颤。
“朋友?”
阿才低低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眼底阴翳更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在这里?”
“在这种地方?”
“你跟陌生男人做朋友?”
他的语气越来越怪,越来越偏执。
园区男女囚徒私下往来本就是禁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独她,大大方方和别人交心、互相慰藉。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般信任、这般依赖。
哪怕他对她有独一无二的偏心,哪怕他默默护过她一次又一次。
“梁安娜。”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深邃又偏执,话语离奇得让人心慌。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比我好?”
“别人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所以你宁愿找外人依靠,都不肯安分一点?”
这根本不是一场违规谈话。
这是一场被嫉妒冲昏头脑、极其私人、极其别扭的质问。
躲在拐角的林薇薇,清清楚楚听见了所有对话。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不对。
完全不对。
她预想的是——阿才公事公办,冷漠训斥,严惩不贷,彻底厌弃安娜。
可现在。
没有规矩审判,没有处罚问责。
阿才从头到尾,都在吃醋。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违规,是安娜心里有没有别人。
他生气的从来不是违反条例,是安娜依赖别人,不依赖他。
林薇薇指尖瞬间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费尽心机截图、建群、造谣、孤立、告状,赌上所有心思毁掉安娜,最后换来的,不是阿才的厌弃。
是阿才藏不住的、深沉又偏执的喜欢。
空地上,谈话还在继续。
安娜被问得哑口无言,又慌又委屈,眼眶通红:“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想找个人互相撑下去。”
“撑下去?”
阿才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的戾气骤然被一丝心疼搅乱,可醋意依旧翻涌,语气依旧别扭苛刻。
“撑下去需要深夜私聊?需要对别的男生掏心掏肺?”
他盯着她,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其诡异的私语。
“你记住。”
“在这里,你可以不安、可以害怕、可以想找人撑下去。”
“但唯独,不能找他。”
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没有任何规矩依据。
仅仅是——他不准。
这是他私心的霸道,是他吃醋的偏执,是他绝不对外人言说的占有欲。
离奇、霸道、不讲道理。
安娜怔怔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第一次彻底察觉。
阿才对她,根本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一点点偏心。
是藏在冷酷皮囊下,隐忍、偏执、独占的喜欢。
而这场本该是“违规训诫”的谈话,从头到尾,
都只是一个男人,醋意大发的无理诘问。
拐角处的林薇薇,死死攥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
她赢了流言,赢了孤立,赢了告状。
却彻彻底底,输给了阿才藏不住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