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光昏暗微弱,只有一块块手机冷光,零零碎碎映在女孩们各怀心思的脸上。
整栋宿舍楼难得有了些许活气。拿到内网手机的众人,大多在刷着园区内部无聊的动态、在群里闲聊,短暂麻痹自己被困的绝望。
唯独安娜的屏幕前,是难得的安稳与安心。
她和潘生的聊天干净坦荡,从头到尾只是绝境里的互相照应。
潘生谨慎地告诉她哪片区域监控死角更多、什么时候巡逻最松、遇到看守刁难该怎么低头服软才能少受罪。安娜也会把女生宿舍这边听到的惩罚规矩、新人踩坑的细节一一回传给她。
没有半句逾矩的话,没有一丝暧昧的氛围,只是两个想家、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悄悄抱团取暖。
安娜心思干净,压根没想过隔墙私聊会成为把柄。
可她身边的林薇薇,自始至终,一刻都没放松过对她的窥探。
林薇薇侧躺着,背对着安娜,看似百无聊赖刷着内网页面,实则余光死死锁着安娜的手机屏幕反光。
听到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不断,看到安娜指尖轻快、神色放松,林薇薇心底的酸涩和阴毒疯狂滋生。
她隐忍这么久,日日装乖、处处讨好,费尽心思靠近阿才,却始终得不到半分特殊对待。
可安娜什么都不用做,安然待着,就有阿才藏在眼底的偏心,现在又有潘生真心实意的帮助。
凭什么?
这地狱里的所有温柔与偏私,凭什么全都归她一人?
林薇薇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温柔彻底褪尽,只剩算计的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翻转手机,调暗亮度,悄悄举起屏幕,对着安娜的方向。
借着宿舍昏暗的光影掩护,无声截图。
一张、两张、三张。
她截下安娜深夜和异性私聊的界面轮廓,截下持续聊天的对话框,哪怕看不清具体文字,却足够证明——安娜违反园区不成文的规矩,深夜私下与男性囚犯频繁联络。
园区规矩明面上只严禁出逃、外联、闹事,可私下里,管理层最忌讳男女私下往来。
在这里,规矩是人定的,罪名也是人定的。
只要她想,这几张截图,就是足以毁掉安娜的铁证。
林薇薇把截图新建隐藏相册,层层加密,妥善保存。
她不急着立刻告发。
她要攒着,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她要让原本耀眼干净的安娜,被扣上不守规矩、私下勾搭、心思不端的帽子,彻底毁掉阿才心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爱。
做完这一切,她收敛所有戾气,重新换回那副软糯无害的模样。
她侧过头,看向还在认真和潘生互通自保信息的安娜,语气轻柔得像棉花:“安娜,这么晚还不睡呀?你最近脸色差好多,别熬坏身体了。”
依旧是关心的口吻,内里全是冰冷的算计。
安娜抬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疲惫,真诚回道:“马上就睡了,就是随便看看。”
她全然不知,短短几分钟的聊天,已经被身边最亲近的室友,悄悄埋下了祸根。
夜深过半,宿舍其他人陆续熄屏睡下,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薇薇假装睡着,静静躺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彻底放松警惕,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捏着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
宵禁未解除,楼道安静得吓人,只有廊灯忽明忽暗地闪烁。
她目标明确——楼下值班室。
她太清楚阿才的作息,每晚这个点,都是他单独值守、无人陪同的空档。
她要趁着深夜,主动去找他,表忠心、递态度、刷存在感。
既要稳住自己“最乖巧、最安分、最懂事”的人设,也要提前 subtly 吹风,为日后扳倒安娜铺垫。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林薇薇轻轻敲门,声音怯怯软软,拿捏得恰到好处。
“阿才哥,是我。”
里面沉默两秒,传来阿才清冷低沉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乖巧垂首,身姿柔弱,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安分。
阿才坐在桌前,指尖搭着桌面,侧脸俊俏冷冽,眉眼间尽是疏离淡漠,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刚核对完今晚的人员在线记录,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锐利逼人。
“这么晚,有事?”他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无波。
林薇薇捏紧手机,微微低头,一副不敢多事、却又尽职尽责的模样,轻声道:“阿才哥,我睡不着,想着今晚大家都拿到手机了,怕有人不守规矩、私下乱聊、惹你麻烦,就想来跟你说一声,我一直都很安分的。”
这话极其聪明。
先表态、表忠心,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她话锋轻轻一转,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地提起:
“就是……我刚刚看到安娜一直在跟别人深夜私聊,聊了好久了。我劝过她早点睡,她好像心情一直不太好,也不太听劝。我有点担心,怕她不懂园区规矩,不小心犯错,到时候连累大家、也让你难做。”
字字温柔,句句善良。
没有诬告,没有捏造,只是陈述“深夜私聊”的事实,再刻意点出安娜“不安分、不省心、难管教”的印象。
把自己塑造成听话懂事、顾全大局、贴心懂事的人,默默把隐患甩给安娜。
阿才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波澜不惊。
他见惯了这种两面三刀、借刀杀人的把戏。
林薇薇那点小心思,直白又拙劣,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他沉默片刻,声音冷硬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偏爱,没有动容。
可林薇薇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没有否认这件事,没有维护安娜,没有说“正常聊天没关系”。
这就够了。
这代表,在阿才眼里,安娜深夜异性私聊,本身就是不妥的。
心底的底气瞬间更足。
林薇薇立刻更加乖巧地点头,眉眼温顺:“我知道了阿才哥!我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我会好好遵守所有规矩的。”
她刻意加重自己的听话,疯狂对比安娜的“不安分”。
阿才眸色微沉,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没再理她。
他不是不懂林薇薇的挑拨。
只是他的偏心从来克制、隐秘、从不外露。
他不会因为一点私心破坏规矩,更不会明目张胆护着安娜。可听到别人刻意揪着安娜的小事做文章、暗中构陷时,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偏袒,终究还是微微翻涌。
林薇薇见他不再多言,乖巧行礼:“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马上回宿舍睡觉。”
转身退出值班室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温顺乖巧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得逞的阴笑与狠戾。
截图在手,舆论铺垫完毕,人设完美立住。
她不急。
她等着。
等安娜和潘生再多聊几句,多留下几分所谓的“把柄”,等时机成熟,她就可以一举两得——毁掉安娜的光环,彻底抢走那一丝独一无二的偏心。
楼道夜风阴冷,吹得人背脊发寒。
熟睡的安娜一无所知。
她在绝境里收获的唯一善意、唯一慰藉,在旁人的嫉妒与恶意之下,已然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而值班室里的阿才,独自坐在灯下,沉默良久。
他清楚所有暗流,清楚所有算计。
却依旧,不动声色,不做干预。
那份偏心很浅,很克制。
却早已,悄悄为她埋下了无人知晓的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