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安东市。
希望书坊门口排起的长龙已经拐过了两条街,从清晨到日暮,人流未见减少。几个穿着太学青衿的学生挤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铜钱,眼睛发亮地朝门里张望。
"还有吗?《三国志》第三卷还有吗?"
"没了没了,抄书娘子们手都快断了!"柜台后一个圆脸小姑娘急得满头汗,"刘郎君说了,明日再来,明日一定有!"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却没人离开。他们就地席坐,三三两两开始争论书中的内容——
"我赌诸葛亮北伐能成,司马懿根本挡不住!"
"胡说!司马懿老谋深算,诸葛亮粮草不济,迟早——"
"你们争什么争,书上还没写完呢!刘郎君说下一卷出'秋风五丈原',到时候自有分晓!"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儒生颤巍巍捧着书,老泪纵横:"老夫读了一辈子经史子集,从未见过如此荡气回肠的文字……这'三国',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为何史书不载?若是假,为何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没人能回答他。
希望书坊的二楼,刘青黛隔着竹帘往下看,帷帽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她左手边堆着昨夜赶出来的二十册新稿,右手边是一沓长安城的地图和各方势力的名录。
面首馆改书坊最妙的地方在于——楼下的客人忙着抢书,楼上的暗格还能当情报站用。这几日她用免费赠书钓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人物:太学的博士、大将军府的幕僚、甚至还有几个疑似宫里的人。
她翻着手中一张新得的纸条,上面写着:"椒房殿遣人打听书坊主人,尚未查实。"
李夫人动手了。比她预想的快。
刘青黛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成灰,又抽出一张新纸,蘸墨写下"三国志·第四卷"的标题。笔尖顿了顿,她决定把"水淹七军"和"刮骨疗毒"提前写出来——长安城需要更震撼的东西,来掩盖她真正的目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是钱吗?是名吗?是搅乱长安吗?
都不是。
她的笔尖落在纸上,眼底一片清明。她在给自己织一张网,一张足够结实的网,让她在这陌生的时空里不至于孤立无援。灵泉空间打不开,她没有退路。那就靠自己的脑子,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书坊是第一个锚点。
巷口的更鼓敲了三响,刘青黛搁下笔,从暗格里摸出那袋金饼掂了掂——够再开两家分号。她要让"希望书坊"的招牌挂遍长安城的每一个坊市,让"三国"这两个字成为每个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孤女。
她将是一个"有来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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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素白封面的书册。烛火将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翻过一页,指尖在"诸葛亮"三个字上停了片刻。
"陛下,"总管太监弓着腰进来,"东市那家书坊,今日又排了半日的队。那本书已经传到了太学,几个博士吵得不可开交。"
刘彻没有抬头,只是又翻了一页。
"写书的人查到了?"
"回陛下,只知是个姓刘的年轻郎君,戴着帷帽,不见真容。店面是从前的一间……面首馆买下来的,出手阔绰,用的是足色金饼。"
面首馆。刘彻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个出手阔绰、写得出这等文字的神秘人,把一间面首馆改成了书坊,兜售一个闻所未闻的"三国"故事。而且,姓刘。
他合上书,封面上"三国志"三个字笔力清隽,落在帝王眼中格外熟悉。
像一个人的字。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将书册收入袖中,起身往宣室殿偏殿走去。夜深了,偏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影。
刘彻在廊下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着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伏案写着什么。她没有睡,夜深人静时反而最忙碌。
他最终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而在宣室殿偏殿内,刘青黛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指尖微微发凉——方才她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窗纸上,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砖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但她低头时,看见了地上一个极淡的脚印——那是帝王舄履的花纹。
刘青黛缓缓关上窗,心跳如擂鼓。
他来过。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她的烛火。
这比直接推门进来更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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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刘青黛按例去向刘彻请安。宣室殿正殿内,帝王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神色如常。
"青黛来了。"
"陛下安好。"她垂着眼行礼。
"昨夜睡得如何?"刘彻语气随意,像在拉家常。
刘青黛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托陛下洪福,睡得安稳。"
"安稳就好。"刘彻将一本奏章搁在一旁,忽然从案上拿起那本素白封面的书册,漫不经心地道,"朕这几日得了一本奇书,讲的是什么'三国'的故事。里头的文笔清隽,布局精妙,倒让朕想起了某个人。"
刘青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刘彻看着她,笑意更深:"青黛,你读过这本书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噼啪一声爆开,刘青黛垂着眼睫,声音不疾不徐:"臣女孤陋寡闻,不曾读过。"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然后他忽然笑了,将那书册随手放在一旁,语气松快:"无妨,改日朕让人送一本给你。好书,该与知音共赏。"
"……谢陛下。"
刘青黛退出宣室殿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快步走回偏殿,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知道了。或者至少,他猜到了。
但她更在意的是——他明明猜到了,却什么也没拆穿,反而用一种猎人般的从容,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
这比直接质问更可怕。
她按了按腕间的玉珏,感受到那片温润的凉意。灵泉空间依旧沉睡,但她的心,反而安静下来了。
既然他等,那就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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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时空坐标:未知维度 · 万象镜单向开启】
天幕再度亮起,映出长安城这几日的风云变幻。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看着天幕中刘彻拿起那本书的瞬间,眉头缓缓皱起:"彻儿已经怀疑她了。"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您觉得……汉武帝会怎么做?"
刘启沉默片刻:"以彻儿的性子,他不会直接戳破。他会等,等她自己露出更多破绽。这丫头写书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隐藏自己的笔迹。"
王皇后看着画面中偏殿内靠着门板缓缓坐下的少女,叹了一声:"她在刀尖上跳舞。"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紧张地盯着天幕,手指攥紧了衣袖。看到刘彻拿起书问"你读过吗"时,他几乎要站起身来。
"他知道了……他知道是青黛写的……"
诸葛亮轻声道:"陛下,汉武帝并没有当场点破。他在等,在试探。这说明他暂时不想伤害她——至少现在不想。"
刘备咬牙:"可他已经在逼她了。"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陛下放心,刘姑娘应对得很稳。一句'不曾读过',把所有路都堵死了。汉武帝越是试探,她越是滴水不漏。"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看着天幕中帝王与少女的对话,笑着拍案:"妙!汉武帝这是在钓鱼啊!他知道是她,就是不挑明,等着她自己递把柄。"
长孙皇后抿唇:"那姑娘也稳,换臣妾,被那样盯着看,怕是早就露馅了。"
李世民感叹:"这丫头生于未来、长于历史,脑子转得比寻常人快十倍。汉武帝想拿住她,怕要多费些心思。"
长孙皇后看着刘青黛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的画面,轻声道:"可她到底才十五岁。再聪明,也是一个人撑着。"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紧张地捂住了嘴:"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好可怕……"
陈思思皱眉:"刘彻的动作很快。前天拿到书,今天就拿来试探她。如果没有天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但刘彻没有当场拆穿,说明他不想用强。他对她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可疑人物的关注。"
孔雀仙子浮在半空,指尖轻点:"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临走时把书留在了案上,没带走。这说明什么?"
齐娜小声接话:"说明……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建鹏挠头:"这皇帝也太腹黑了吧?"
天幕最后浮现一行大字:
【暗棋已落 · 双方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五个时空的观看者同时沉默。
未央宫中,刘青黛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案前,重新拿起了笔。
宣室殿内,刘彻翻开奏章,嘴角那一抹笑意始终未散。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