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六年的上巳宴,未央宫前殿笙歌不息。
匈奴左贤王正举杯说着场面话,刘彻的目光却越过殿中舞女翩跹的广袖,望向椒房殿方向。那里灯火昏昧,李夫人的药香隔着重重宫墙也能隐约嗅到。太医令今日在阶下跪了一炷香,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最多还有二十日。"他转着手中铜爵,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心绪浮沉的刹那,天色骤暗。
不是阴云,是光——一道绯色流光自九天撕裂而下,如流星曳尾,直坠御台!群臣惊呼,卫士拔剑,刘彻却在那电光石火间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风声灌耳,一个温软的身体撞入怀中。冲击力震得他冕旒珠串叮当乱撞,他低头,对上一双惊惶未定的眼——瞳孔里盛着流光余韵,像碎了一池星子。肌肤在暮春光线下泛着珠玉般的光泽,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整个人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发颤,"臣、臣女失礼——"
刘彻没有松手。冕旒珠串垂落在她额前,他微微俯身:"你从何处来?"
少女挣扎着想退开,却被他臂膀箍得纹丝不动,只得低下头去,睫羽轻颤:"臣女刘青黛,方才还在山中采药,一阵风起,便……便落在了此处。"
刘青黛。名字倒是不错。刘彻眯了眯眼:"姓刘?哪一支的?"
"臣女自幼失怙,只知姓刘,不知其他。让陛下见笑了。"
自幼失怙,不知其他。连祖籍支脉都一概推说不知。刘彻看了她三息,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没有当场拆穿。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既是孤女,便先与朕同席。"
他竟直接抱着她坐回御台,将她安置在身侧铺着虎皮的席位上。满殿哗然,汲黯正要出列进谏,被刘彻一个眼风扫过,生生钉在原地。匈奴左贤王的酒杯停在半空,淮南王刘安的折扇"啪"地掉在案上。
刘青黛整个人僵在席上,后背笔直如绷紧的弦。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闭嘴。什么都不要说。来历、身份,全部烂在肚子里。
"既然叫青黛,"刘彻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酒,"便在宫中住下,朕命人将宣室殿偏殿收拾出来。你慢慢想,不急。"
宣室殿偏殿。离他的寝殿不过一道回廊。刘青黛心头一紧,垂首道:"……谢陛下。"
她捧起酒杯,就在这时,一阵香风从殿侧飘来——
李夫人来了。
她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盈盈步入殿中,面如芙蓉却带着掩不住的病容。她向刘彻下拜后,目光便转向刘青黛。
那目光在刘青黛脸上停了足足五息。李夫人笑容温婉,眼底却像淬了碎冰,冷得人脊背发寒。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陛下欢喜。"
刘青黛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便淡淡移开目光,只应了句"夫人过誉",便再不多说一个字。没有客套,没有关切,连"夫人身体可好"这种面子话都懒得敷衍。
李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她又笑着与刘彻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被侍女搀着回去了。她走后,刘青黛悄悄松了口气,却发现刘彻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似乎……不太喜欢她?"他问。
"臣女与夫人素不相识,何来喜恶。"刘青黛答得滴水不漏。
刘彻笑了笑,没有追问。
宴席继续,乐声再起。刘青黛坐在帝王身侧,如坐针毡。而更让她心头微凛的是——李夫人离去时在殿门口回了一次头。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毒的箭矢。
刘青黛垂眸饮尽杯中酒,心中一片漠然。一个将死之人,跑来对一个陌生少女甩冷脸,除了让人厌烦,再无其他。
她按了按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珏。灵泉空间安安静静地沉睡在丹田深处。
还有二十天。她从未打算上赶着去救一个对她怀揣杀意的人。
宴会散后,刘彻命人送刘青黛去宣室殿偏殿安顿。她跪安退出时,刘彻忽然唤住她:"青黛。"
她回头,看见帝王坐在高处,冕旒珠串下那双眼睛深邃如夜:"你方才说自幼失怙。但朕瞧着你那枚玉珏,不是凡物。"
刘青黛心头剧震,面上不动分毫:"是臣女母亲的遗物,不值一提。"
刘彻看了她良久,忽然笑了:"去吧。"
她转身走出殿门,夜风扑面而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快步走向宣室殿偏殿,紧紧攥住袖中玉珏,正微微发烫。
而在她身后,椒房殿的灯火彻夜未熄。李夫人倚在榻上,听着侍女回报"刘姑娘已住进宣室殿偏殿",唇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十五岁,貌若天仙,从天而降。"她指尖缓缓摩挲着枕下一柄短匕,"陛下啊陛下,您知道臣妾最怕什么吗?"
她闭上眼,笑意愈发浓了。
"臣妾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却有人替臣妾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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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 · 万象镜 ✦
【时空坐标:未知维度 · 万象镜单向开启】
天幕如镜,缓缓展开,映照出未央宫方才发生的一切。镜面同时浮现五个光影窗口,分别连接着不同时空的观看者。
注:此为单向观测,汉武帝所在时空无人感知。
【西汉 · 景帝时期 · 刘启与王皇后】
刘启盯着镜中少女,眉头微锁:"刘青黛……姓刘,却不肯说哪一支。这丫头嘴紧得很。"
王皇后忽地指着镜面浮现的暗金小字:"陛下您看——"
天幕显现两行提示:
· 此女为刘备之女
· 此女为刘胜之后
刘启一怔:"刘备?刘胜?"他沉吟片刻,"刘备……朕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但刘胜是朕的儿子,中山靖王。这丫头若是刘胜之后,便是朕的曾孙辈了。"
王皇后轻声道:"可她为何不肯说?"
刘启摇头:"她既不肯说,必有她的道理。"
【三国 · 蜀汉 · 成都】
刘备看到天幕上"刘备之女"四个字时,手中茶盏"啪"地落了地,茶水泼了一案。
他颤声道:"朕的女儿……这竟是朕的女儿?"
刘禅趴在膝头,睁大眼睛:"阿爹,那个阿姊是我亲阿姊吗?她长得真好看!"
诸葛亮摇扇的手顿住了,目光凝重:"陛下,天幕只给了两条提示——她是您的女儿,也是中山靖王之后。旁的什么都没说。"
刘备盯着天幕中那张年轻的、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喉头发紧:"她为何在汉武帝的宫里?为何不肯说自己的来历?"
诸葛亮轻叹:"陛下,她必定有自己的苦衷。在那样的地方,多说一句便多一分危险。"
【大唐 · 贞观 · 长安】
李世民揽着长孙皇后,挑眉看着天幕:"刘备之女,刘胜之后……这身份倒是奇了。刘备是三国时的蜀汉皇帝,刘胜是汉景帝之子——相隔数百年,血脉竟落在同一人身上。"
长孙皇后轻声道:"这姑娘身负两朝汉室血脉,却流落到了汉武帝的宫中。陛下觉得,这是巧合还是天命?"
李世民笑了笑:"天幕既然给她标了这两个身份,便说明她大有来头。只是……"他看向画面中刘青黛冷淡避让的姿态,"这丫头对李夫人,态度可不算好啊。"
长孙皇后:"李夫人对她敌意那般大,换谁也不会热脸贴上去。"
【叶罗丽仙境 · 花蕾堡】
王默趴在窗台上惊呼:"她是刘备的女儿!三国那个刘备!"
陈思思皱眉:"天幕就给了两条信息——刘备之女和刘胜之后。别的什么都没说。她的来历被遮得严严实实。"
舒言推了推眼镜:"天幕提示越少,说明她的身份越敏感。只说这两条,已经足够我们猜到她身负两朝汉室血脉了。"
建鹏挠头:"那她为什么不说啊?直接跟那个皇帝说'我是刘备的女儿'不就行了?"
齐娜小声说:"说了才会死吧……三国和西汉隔了几百年,谁会信啊?"
孔雀仙子指尖轻点画面:"李夫人的侍女拦她了。"
天幕画面中,宴会散后的未央宫回廊下,李夫人的侍女拦住刘青黛去路:"刘姑娘,夫人说,明日请姑娘去椒房殿一叙。"
刘青黛站在原地,看着侍女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冷意,忽然笑了笑:"好。臣女明日一定去。"
她转身走向宣室殿偏殿,夜风掀起她的广袖,露出一截腕间古朴的玉珏,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天幕最后浮现一行大字:
【明日 · 椒房殿 · 暗流汹涌】
五个时空的观看者同时沉默。
而在未央宫的月色下,刘青黛握紧袖中温热的玉珏,步伐没有停顿。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