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修罗场是“明枪”,那么今天的状况,绝对是让林初夏防不胜防的“暗箭”。
周五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走廊拉得金黄。林初夏哼着歌,手里紧紧攥着两瓶草莓牛奶——一瓶是给那个昨天刚帮她挡了老张视线的贺燃,另一瓶……其实是准备给江妄的,毕竟最近他为了给她补习物理,黑眼圈都重了。
“先给贺燃吧,那家伙嗓门大,不给肯定要闹。”林初夏打定主意,转身往楼梯口跑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上通往一楼的台阶时,一阵压低的对话声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是通往顶楼天台的楼梯拐角,平时鲜少有人去。
“……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贺燃的声音。但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咋咋呼呼的语气不同,此刻他的声音低沉、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林初夏从未听过的温柔和羞涩。
林初夏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个甜腻软糯的女声响了起来,那是隔壁班的班花,也是全校公认的校花——苏浅浅。
“嗯,决定好了呀。燃哥哥,以后……请多指教哦。”苏浅浅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有几分娇嗔。
林初夏手里的草莓牛奶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放心吧。”贺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笃定,“既然答应了做你男朋友,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我会全部挡掉。”
轰——
林初夏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男朋友?挡掉桃花?
所以……贺燃谈恋爱了?和苏浅浅?
那之前那些“笨死了”、“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难道都只是哥们儿之间的义气?还是说,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还没开窍的小妹妹,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亲近?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呛得林初夏眼睛发酸。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谁?!”
贺燃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
林初夏慌乱地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消防柜,“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初夏?”贺燃看清来人,脸色一变,立刻推开身边的苏浅浅,大步朝林初夏走来,“你怎么在这儿?”
林初夏背对着他,死死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她把那瓶原本属于他的草莓牛奶往身后藏了藏,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我走错路了,想去天台吹吹风。”
“走错路?”贺燃皱眉,伸手想去拉她的肩膀,“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别碰我!”林初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空气瞬间凝固。
贺燃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错愕。
苏浅浅也走了过来,看到林初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哎呀,是林同学。真巧,我和贺燃正在商量周末约会的事情,没吵到你吧?”
约会。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林初夏的心里。
“没、没有。”林初夏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祝你们幸福。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贺燃的表情,转身就跑。
“初夏!你站住!”贺燃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但林初夏跑得飞快,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三两步就冲下了楼梯,消失在转角处。
贺燃停在楼梯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她跑什么?”
苏浅浅站在他身后,看着林初夏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说道:“燃哥哥,她好像误会了呢。”
“闭嘴。”贺燃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阴沉,“我们的戏演完了,你可以走了。”
……
林初夏一口气跑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江妄还坐在座位上,正低头解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听到急促的喘息声,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林初夏红着眼眶冲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妄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他合上书,转过身,眉头微蹙:“怎么了?”
林初夏没说话,肩膀微微耸动。
江妄沉默了几秒,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放在她手边。
“如果是被贺燃气到了,不值得哭。”他淡淡道,“他那个人,脑子只有核桃大。”
林初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江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江妄看着她,眼神深邃:“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林初夏哽咽了一下,“因为大家都往前走了,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贺燃都有女朋友了,苏浅浅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而我,只会闯祸,只会给人添麻烦……”
江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贺燃有女朋友了?
他看了一眼林初夏桌角那瓶被捏得变形的草莓牛奶,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江妄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你就因为贺燃有了女朋友,就要在这里哭?”
“不是……”林初夏慌乱地摆手,“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失落。毕竟认识了那么久……”
“失落?”江妄打断她,身体前倾,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燃着两簇幽火,死死盯着她,“林初夏,你搞清楚,他是他,我是我。”
林初夏愣住了:“啊?”
江妄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初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贺燃眼瞎,不代表我也瞎。苏浅浅温柔,不代表你就差劲。”江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好。你的马虎,你的笨拙,甚至你闯祸时那副傻样……都很好。”
林初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所以,”江妄松开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错题本,推到她面前,“别哭了。把眼泪擦干,这道物理题,我再给你讲最后一遍。听不懂……今晚不许回家。”
林初夏看着那本黑色的错题本,又看了看江妄那张虽然板着、耳根却微微泛红的脸。
刚才的酸涩和委屈,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江妄,你耳朵红了。”
江妄:“……闭嘴,做题。”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林初夏不知道的是,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温辞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手里原本拿着的一瓶温热的奶茶,被捏得微微变形。
镜片后的眼眸,晦暗不明。
“看来,”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也该加快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