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南城的夏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由嫩绿转为浓翠,知了在枝头撕心裂肺地嘶鸣,仿佛要将这整个季节的燥热都燃尽。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临近,教室内原本轻松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黑板上方那个火红的倒计时牌,像是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高三即将来临的阴影。
林软软坐在座位上,手里抓着那支江予辞送给她的钢笔,眉头锁得很紧。虽然艺术海报比赛拿了第一,但她文化课的短板依然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尤其是数学,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函数题,总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力感。
“又在盯着那道题发呆?”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林软软转过头,江予辞正好从前排走回座位。他手里端着两杯冰美式,递了一杯给她。
林软软接过,玻璃杯壁沁出的水珠凉丝丝的,贴着她的掌心,瞬间抚平了心头的烦躁。她抿了一口,微微皱眉:“数学太难了,我觉得我可能永远也跨不过这一关。”
江予辞坐下来,他的椅子离她很近,近到林软软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开林软软的数学练习册,目光在那道困扰了她半小时的题目上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解题的关键点。
“你不是跨不过这一关,你是被自己的心理暗示打败了。”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拿起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辅助线。他的线条很稳,像是切割石块一样精准。
“软软,看着这里。”他压低声音,专注的神情让林软软屏住了呼吸,“当你看到复杂的函数,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恐惧,而是寻找它的对称轴。情感也是一样,不要被复杂的情绪淹没,先找到核心。”
这不仅仅是在讲数学题。
林软软听着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原本混乱的大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梳理了一遍。她拿起笔,顺着他的指引,一点点填补那些空白的算式。当最后一个结果算出来时,那种久违的成就感让她眼中迸发出一抹亮色。
“我算出来了!”她抬头,兴奋地看着江予辞。
江予辞的眼神里染上一抹笑意,他顺手合上练习册,轻声说道:“看来,我的补习课进度可以加快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低头苦读,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在这个充满蝉鸣的午后显得格外安详。
“江予辞。”林软软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谢谢你,做我的监督人。”她抿了抿唇,小声补了一句,“不仅仅是画画,还有学习,还有生活。”
江予辞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眼神变得深邃。他看着她那双纯净的、不再闪躲的眼睛,心中某种柔软的情绪不断蔓延。
“不只是监督人。”他低声纠正道,语气带了一点点不加掩饰的独占欲,“软软,我想做你所有困难的第一响应人。”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林软软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绯色,掩饰般地重新拿起课本,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此时,后排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
班里的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晚上的补习班,其中一个人提到了“艺考培训”。
林软软听到这个词,心里微微一动。她一直很喜欢画画,但从未真正认真想过未来的职业方向。她看向江予辞,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想艺考的事?”
林软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怕我考不上美院,而且我文化课太差了……”
“那就考上去。”江予辞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从今天起,你的复习计划由我来制定。只要你跟着我,就没有考不上的大学。”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比起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林软软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