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梅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课间还是闷热干燥的天气,到了放学时分,窗外已经是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教学楼的玻璃,发出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撞击声。
林软软站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看着外面仿佛连成一道水幕的雨,有些无助地捏紧了书包肩带。她没带伞。这种时候,她通常会选择在教室多待一会儿,直到雨停,或者等着人群散去,再冒雨冲回宿舍。
“没带伞?”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予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自动雨伞。他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隽挺拔。
林软软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嗯……没关系,我等一会儿就好。”
“等雨停?”江予辞抬眼看向门外,乌云压得很低,雨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愈发猛烈,“估计得等到半夜。”
他没有多说话,修长的手指按下伞柄的按钮。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黑色的伞面在狭窄的门厅内撑开,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湿气。
“走吧。”他说着,大步跨进了雨幕中。
林软软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虽然她很害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但比起被困在这里,此时此刻她更想靠近那个能给她安全感的影子。
当她跨入伞下的那一刻,呼吸瞬间被那种熟悉的薄荷气息包裹。这把伞不算大,为了不让雨水打湿林软软的肩膀,江予辞不得不向她那边倾斜。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布料摩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往里一点,袖子湿了。”江予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软软依言向他靠拢,两人几乎是紧挨着在雨中行进。雨水拍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节奏声,像是一首只属于两个人的隐秘乐章。
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平时林软软走这条路总是低着头,从不去看路边的风景,可今天,因为身边有他在,她竟然觉得这连绵的雨天也变得没那么灰暗了。
“林软软。”江予辞忽然开口,目视前方,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林软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看了他一眼。
“你其实很聪明,只是太习惯把自己缩进壳里了。”他侧过头,目光正好捕捉到林软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林软软瞬间红了脸,赶忙移开目光,看向雨中积起的小水洼。
“以前总有人说我画得奇怪,或者说我性格太木,”林软软低声说道,声音在伞下显得软糯而委屈,“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变得透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讨厌了。”
“那是他们眼拙。”江予辞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必须变成哪种颜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软软。因为雨势太大,伞面被压得更低,将两人彻底遮蔽在一个小小的黑色空间里。林软软被迫停下,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撞破胸膛。
江予辞低头看着她,眼神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拨开粘在额头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软软。”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意味。
林软软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雨雾,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以后还有人让你不舒服,不用忍,不用道歉,回头找我。”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是你的搭档,也是……唯一的监督人。”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林软软被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了江予辞的衣角。
江予辞几乎没有犹豫,他顺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完全护在自己的怀里。
这一刻,雨声、雷声、喧嚣的世界仿佛都消失了。林软软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厚实的、让人安心到想要落泪的温度。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薄荷味和雨水气息的空气。
她突然明白了,无论性格如何软弱,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在,她似乎真的可以试着去变得“勇敢”一点点。
雨依然在下,伞下的空间却温暖得不像话。
直到走到校门口,江予辞才慢慢松开手。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存从未发生过,只是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回宿舍吧,别感冒。”他把伞递给林软软,神情淡淡。
林软软接过伞,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留恋。她看着他转过身走向雨幕,瘦削的背影在雨中显得孤傲而坚毅。
“江予辞!”
林软软突然开口。
江予辞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不仅仅是为这把伞。”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江予辞的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随即消失在密集的雨帘中。
林软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握着伞柄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彻底沦陷在了这个满分少年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