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楼道里的脚步声
夜色浸透老旧居民楼，傍晚残留的微光顺着楼梯窗户一点点褪去。林屿捏着口袋里的异常观测记录仪，指尖微微收紧。
结束白天的巡查工作，他本打算直接回到出租屋内休整。可刚走进单元大门，耳边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上层缓缓往下。
嗒……嗒……嗒。
声音节奏均匀，听上去像是有人穿着平底拖鞋，在台阶上慢悠悠行走。
这栋建成二十多年的老楼，今晚大部分住户都已经归家。方才上楼的时候，他扫视过周围，楼道之内明明空无一人。
林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上方漆黑的楼梯。整栋楼声控灯早就老化，只有用力拍手，灯光才会短暂亮起几秒。他没有立刻触发灯光，依靠着微弱的视野，一层一层向上望去。
二楼、三楼，走廊入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脚步声依旧没有停下，距离反而在不断拉近。
他隶属于都市异常观察局第三外勤小队，日常工作，就是处理城市里潜藏的非自然异象。前七天接连处理了墙面影子异动、便利店午夜幽灵、地下积水倒影等几起小规模异常事件。第七章末尾，队长给他发来消息，这片老旧小区近期异常波动指数持续上涨，让他夜间多加留意。
林屿缓缓拿出记录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红色波纹，代表周围已经存在异常能量。
“是谁在上面？”他开口出声，声音在密闭的楼道轻轻回荡。
脚步声骤然停顿。
周遭一瞬间死寂，连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都好像被隔绝在外。
几秒钟过后，拖沓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并且速度变快，径直朝着一楼下来。
林屿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啪。
惨白的声控灯瞬间亮起，由上至下照亮整条楼梯。
从六楼往下，台阶干干净净。一直到二楼转角处，依旧看不到人影，可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
视觉和听觉出现了明显割裂。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不同于普通夜晚的凉意，寒意顺着后颈钻进皮肤，让人头皮发麻。
根据局里的档案记录，这类看不见本体，只能听见脚步声的异象，大多属于残留执念类灵体，本身攻击性不强，但会不断放大人类内心的恐惧，若是心理防线崩溃，很容易被缠上。
他没有往后退，从腰间掏出一枚银白色的特制铜钱，这是经过灵力浸润，用来驱散低阶异象的基础道具。
“此地禁止游荡，立刻离开。”林屿语气平稳。
话音落下，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停在了一二楼之间。
空气里的阴冷气息盘旋不散，记录仪红色波动剧烈起伏。他能清晰察觉到，有一道虚无的东西，就停留在距离自己数米的台阶上，正盯着站在一楼的自己。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这栋楼流传过的旧事。几年前，四楼住着一位独居老太太，深夜下楼的时候不慎踩空，摔在楼梯间当场离世。出事之后，就陆续有住户反映，深夜总能听见楼道里走动的声响，只是一直没有发生伤人事件，所以波动等级长期处于低位。
老太太去世之后，魂魄执念被困在了楼道，日复一日重复着下楼的动作。
忽然，楼梯上开始响起细碎的呜咽声，像是老人低声哭泣。
灯光开始不停闪烁，明暗交替。
林屿明白，对方的情绪正在躁动。一旦执念爆发，这处异常就会升级，到时候整栋楼的居民，都会被负面气场影响，到时候处理起来会更加麻烦。
他没有直接动用铜钱强行驱散，强行驱逐只会让执念积攒，往后依旧会反复出现。
“你只是放不下这里，一直重复从前的举动，没有意义。”林屿放缓语速，“留在这，日复一日被困在楼梯，永远无法解脱。”
呜咽声断断续续，没有消失。
恍惚之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台阶边缘，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半透明影子，佝偻着身形，穿着老旧布鞋，正是当年出事的老人。影子十分模糊，只能看清大致轮廓，不愿意完全显露身形。
老人依旧执着地想要往下走。
林屿翻开记录仪，调出了一份资料。这位老太太生前最挂念远在外地的孙子，一直盼着对方回来，可惜直到意外离世，都没能等到孩子归家，这就是执念的根源。
“你的孙子每年都会回来祭拜你，他一直记得你。”
这句话落下，晃动的灯光瞬间平稳下来。
阴冷的寒气慢慢变淡，那道佝偻的虚影僵在了台阶上。压抑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游荡多年，它被困在这片空间，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等，却忘了到底在等候什么。长久的重复，只剩下本能来回走动。
虚影微微颤抖，原本不停向下的动作停住了。
嗒。
最后一声脚步声轻轻落下，之后楼道彻底安静。
记录仪上红色波纹快速回落，变回平稳的淡蓝色，异常能量正在消退。
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朝四楼方向飘去，一点点隐入黑暗之中，不再徘徊于楼梯。
危机就此平息。
林屿松了一口气，收起手里的铜钱。今晚若是放任异象持续，不出三天，就会出现住户夜里被异响惊醒，神经衰弱，继而衍生出新的怪事。
他重新走上楼梯，逐层检查了一遍楼道，确认没有残留异常气息，才走向自己五楼的出租屋。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屋内一切如常。
刚坐下，手机震动，外勤小队队长发来消息。
【队长：刚刚监测到老居民区异常点回落，是你处理完了？】
【林屿：嗯，楼道徘徊灵体，根源已经安抚，短期不会再次作乱。】
【队长：最近城区异象越来越多，不止这一处，明天白天，你去城西老旧公园一趟，那边已经接连失踪两个夜跑的人，等级标记为高危，千万不要轻敌。】
高危等级。
林屿神色一凛。之前遇到的，全都是低、中等级别的异常，高危代表已经具备主动伤人、吞噬活人的能力，危险性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他打开桌上的工具箱，清点自己的装备，铜钱、护身符、防御手环、镇定喷雾一一摆放整齐。明天去往城西公园，不能再像今晚这样温和处理。
窗外夜色更深，城市光鲜亮丽的表层之下，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怪异，正在悄然苏醒。而他们异常观察局，就是隔开普通市民与未知恐怖的那一道防线。
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漆黑的窗外，内心清楚，往后遇到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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