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自启的电梯
沧州市,午夜零点。
城市霓虹收敛大半,喧嚣落尽,只剩下主干道零星车流碾过路面的低鸣。繁华包裹的城西角落,锦槐老小区彻底坠入死寂。
这片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居民区,是城市被遗忘的褶皱。楼栋斑驳,墙皮脱落,杂草疯长半人高,半数路灯早已损毁,仅剩两盏悬在半空,昏黄光影摇摇晃晃,投出扭曲可怖的树影。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听不到虫鸣、风声、人声,仿佛整片区域被单独隔绝在城市之外。
我叫林砚,二十二岁,一名小众都市异闻撰稿人。
没人知道,我拥有与生俱来的灵视体质——能看见所有被常人忽略的诡异、执念、空间异常。
四年时间,我走遍沧州各个老街区、废楼、禁地,记录下三百多起都市异闻。九成是人为杜撰的流言,剩下一成,是真实存在、无解且致命的都市异常。
而今晚,锦槐小区,是我四年来遇到的最诡异的一处。
半小时前,我的公众号后台收到一条永久匿名的私信,字字刺骨:
【锦槐小区三栋,午夜电梯无人自启,无限停靠四楼。】
【四楼住户一年前全家失踪,人间蒸发,无记录、无线索。】
【零点后监控全是雪花,所有电子记录自动清零。】
【外来者会被标记,千万不要接任何人递来的糖果。】
私信发送完毕,账号直接注销,再无痕迹。
我站在小区虚掩的铁门外,指尖攥紧录音笔,掌心贴着贴身佩戴的旧玉佩。这是我唯一的自保之物,能微弱隔绝低阶诡异的精神侵染。
目光锁定深处的三栋居民楼。
整栋楼漆黑死寂,几十户窗户无一亮光,唯独外置的老旧锈迹电梯,在午夜亮起惨白灯光。
叮咚——
突兀的提示音撕裂死寂。
无人按键,无人靠近。
电梯轿厢自行上行,二层、三层、四层,精准停靠。
铁门缓缓敞开。
四楼楼道漆黑如墨,像一张蛰伏的巨口,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冷风扑面而来,潮湿霉烂的气味里,混着一缕清甜的奶糖味。
私信的警告瞬间砸进我的脑海。
糖果,是标记。
三秒后,电梯门自动闭合,再次下行,开启无限循环的停靠模式。一遍又一遍,机械、规律、执着,像在不知疲倦地等待什么人。
我抬步踏入小区。
脚下积灰厚重,荒草绊住脚踝,周遭气温骤降,盛夏深夜,冷得像深冬。
越靠近三栋,那股甜腻的奶糖味就越浓郁,带着蛊惑人心的绵软气息。
就在我走到单元楼下的瞬间,一道稚嫩软糯的童声,贴着我的后颈响起。
“姐姐,吃糖吗?”
声音极轻,毫无预兆。
我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止步不前,没有回头。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没有落地的声响。
我缓慢侧首。
身后三米处,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一身发白的连衣裙,皮肤苍白透明,双眼漆黑空洞,没有一丝眼白。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冲我甜甜笑着,手里捧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糖纸在黑暗里,折射出细碎诡异的光。
最致命的是——她的双脚悬浮离地,距离地面半厘米,凭空而立。
“很甜的,姐姐吃一颗呀。”小女孩向前飘来半步,笑意纯粹,“来了这里的哥哥姐姐,都会吃我的糖。”
我心底一片冰凉。
来了这里的人。
换言之,所有闯入这里的外来者,都被她用糖果标记过。
一年前四楼全家失踪,答案已然清晰。
我语气平静,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我不吃。”
小女孩的笑容微微一滞,漆黑的眸子暗沉下来:“为什么不吃?我的糖很好吃的。”
甜腻的香味骤然暴涨,钻入鼻腔、脑海,试图软化我的意志,蛊惑我伸手接过糖果。
四年探灵经验让我无比清醒。
诡异的馈赠,从来不是善意。
接糖,是缔结契约。
吃糖,是彻底标记。
一旦沾染,便会被这片空间锁定,再也无法脱身。
“不需要。”我再次拒绝,态度坚决。
这一刻,整片小区的风声骤停。
循环往复的电梯叮咚声,骤然消失。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
小女孩脸上的甜笑一点点褪去,稚嫩的嗓音变得空洞阴冷:“所有人都吃了……你为什么不吃?”
她双手捧起糖果,缓缓朝我递来。
原本鲜艳的糖纸缝隙里,缓缓渗出细密的猩红血丝。
甜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诡异交织。
就在诡异之力即将彻底爆发、将我强行标记的瞬间。
楼栋尽头的黑暗深处,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短促、有力,带着绝对的秩序压制。
“后退。”
仅仅两个字。
悬浮的小女孩浑身巨震,像是被无形的规则枷锁狠狠锁住,身形急速后退数米,眼底翻涌出浓烈的畏惧。
我猛地转头。
夜色深处,缓步走出一名黑衣男人。
一身修身黑色作战风衣,身姿挺拔挺拔,眉眼清冷凌厉,肤色冷白,周身萦绕着肃杀克制的气场。
他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制式徽章,微光闪烁,纹路规整——都市异常事务管理局。
我心头一凛。
这是专门镇压、封存、管控城市诡异的官方特殊机构,隐匿在世俗之外,处理所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异常事件。普通人终生无缘得见,唯有灵视体质、被异常沾染的人,才能看见他们的存在。
男人步步走近,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淡淡开口:
“普通人深夜闯入C级高危异常点,你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