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里抬回来个血人

入夏的第一场暴雨砸得老巷的青石板直冒白烟，巷口杂货店的卷闸门拉到一半，张姨正踮着脚挂遮雨的塑料布，眼角余光扫到巷口停了辆蒙着泥点的黑色越野车，车门一开，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大小伙子，架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里走。

张姨手里的塑料布“哗啦”一声掉在积水里，冲出去的动作比脑子快，踩得水花溅了一裤腿都没顾上。

张姨你们谁啊？这是要抬着什么东西往我们巷子里闯？

走在前面的小伙被她拦得顿了顿，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刚要开口，他胳膊上架着的人动了动，耷拉着的头抬起来半寸，额前的碎发全被血和雨打湿了，露出半张苍白得没半点血色的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左眉骨上一道两厘米长的新鲜伤口还在渗血。

张姨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手哆嗦着抬起来，指了他半天，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后面跟着的小伙赶紧上前一步，态度放得恭敬。

小伙阿姨您好，我们是陆队的同事，他这趟出任务受了伤，非要回来这边养，我们哥俩就把他送回来了，他家是住在前面三号院对吧？

陆队两个字砸下来，张姨的眼泪“唰”就掉了下来，也不管地上的积水了，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

张姨老陈！李嫂子！快出来！你们快出来看看！陆衍回来了！陆衍那孩子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半条巷子的人家都开了门，住在隔壁开汽修店的陈哥手里还攥着个扳手，跑出来的时候鞋都穿反了，看见被人架着的陆衍，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冲上去就想接人，手伸到一半又顿住，生怕碰着他身上的伤。

陈哥你这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都以为你……

平时嗓门比谁都大的汉子，话说到一半哽得说不下去，别过脸抹了把眼睛，小心地从两个小伙手里把人接过来，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旁边闻声出来的李嫂子拎着个菜篮子，看见陆衍身上破破烂烂的作训服，上面的血渍都黑了一大片，心疼得直抹眼泪，伸手就去捋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抖得厉害。

李嫂子怎么伤成这样啊？这得有多疼啊？快往家抬，我家还有刚炖的排骨汤，我这就回去盛，哦对了还有退烧药，上次我家小子发烧剩的还在呢，我这就去拿！

陆衍靠在陈哥肩膀上，意识已经有些昏沉，听见熟悉的声音，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看着周围围了一圈的熟面孔，都是他小时候天天蹭饭的长辈，三年没见，大家鬓角都多了白头发，还跟从前一样，看见他就忙前忙后的。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陆衍张姨……陈哥……李嫂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张姨说什么傻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个人拥着人往三号院走，刚到院门口，门“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拽开，苏晚手里还举着个刚才用来砸门的擀面杖，头发都跑得乱了，眼睛红得像兔子，死死盯着被陈哥扶着的陆衍，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没出声。

周围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这俩从前是死对头，从小学打到高中，陆衍当年不告而别，苏晚把他留在巷子里的自行车都给砸了，这三年谁提陆衍的名字她跟谁急。

陈哥下意识地把陆衍往身后护了护，刚要开口打圆场，就看见苏晚把手里的擀面杖“哐当”往地上一扔，几步冲了过来，抬手就往陆衍脸上招呼。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张姨刚要拦，就看见苏晚的手落在陆衍的脸旁边，没扇下去，反而轻轻碰了碰他眉骨上的伤口，眼泪“吧嗒”一声砸在陆衍的手背上。

苏晚陆衍，你他妈还没死啊。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却伸得很稳，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从陈哥手里把人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摸出钥匙开了院门，动作利落得很。

苏晚都愣着干嘛？把人抬我屋里去，我前阵子帮诊所整理货，还剩了一堆外伤药，比你们家里的全。

所有人都懵了，连陆衍都抬着眼看她，眼神里满是错愕。

苏晚没理他，扶着他的胳膊往院里走，指尖碰到他胳膊上凸起的疤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嘴上却还是硬的。

苏晚看什么看？我可不是关心你，就是看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跟你算账都没法下手，等你伤养好了，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说着把人扶进了堂屋，刚要弯腰给他找拖鞋，就听见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之前跟陆衍不对付、三年前被陆衍打断过胳膊的赵强，带着四五个人堵在了院门口，手里还拎着钢管，一眼看见屋里的陆衍，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

赵强呦，这不是我们陆大少吗？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怎么，现在成残废了？正好，三年前的账，咱们今天好好算算。

屋里的人瞬间都变了脸色，陈哥直接抄起了门边的铁锹，张姨护在了陆衍身前，李嫂子转身就去厨房拿菜刀，苏晚挡在陆衍前面，随手抄起了桌上的热水瓶，瓶塞“嘣”的一声弹出去，冒着热气的开水晃了晃，她抬眼看向门口的赵强，眼神冷得像冰。

苏晚我看今天谁敢动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