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血腥气钻进鼻腔的时候,许汐妍正被后脑勺传来的剧痛折磨得眼冒金星。她想伸手去摸,却发现四肢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连抬根手指都费劲。身下是冰冷硌人的碎石和潮湿的泥土,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灵魂契合度99.8%,随身空间紧急绑定中……】
什么玩意儿?许汐妍迷迷糊糊地想,她不是在自家小饭馆后厨处理今天新到的鲈鱼吗?好像是被老王头那筐滑不溜丢的黄鳝绊了一跤,后脑勺磕在灶台角上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眼前这见鬼的荒山野岭,还有脑子里那个一直“叮叮”响个不停的玩意儿。
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记忆却像潮水一样汹涌灌入。那些画面带着强烈的情绪,属于另一个也叫“许汐妍”的女孩。怯懦的眼神,低垂的头,永远小声细气的说话声,还有……漫无边际的恐惧和绝望。
“汐妍姐,我知道一条近路,从这里翻过去,就能采到好多好多蘑菇,谢大哥肯定高兴……”
那个“好妹妹”的声音甜得发腻,脸上带着天真的笑,然后,那只手就伸了过来,狠狠地——
“我去!”许汐妍猛地瞪大眼睛,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突兀的岩壁。这他娘的是谋杀!那个叫赵秀娥的、原书里的“青梅竹马”,直接把原主推下了山!
原主许汐妍,一个从农村嫁到军区大院的军嫂,性格软得跟面团似的,丈夫谢宸洲是军区某团团长,两人是家里长辈牵线结的婚,感情说不上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顶多算是相敬如“冰”。原主心里自卑,总觉得配不上谢宸洲,加上赵秀娥时不时在旁边“开解”几句,更是把自己缩进了壳里。就这么个可怜姑娘,最后被赵秀娥几句话骗上山,就这么没了。
而现在,壳子里换成了她许汐妍,一个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手艺精湛、性格开朗到能把后厨大老爷们儿都侃晕的中餐厅小厨娘。
“赵秀娥是吧?绿茶成精了是吧?”许汐妍试着动了动身体,还好,除了后脑勺那个大包和几处擦伤,骨头没大事。她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摔在了一处稍缓的坡地上,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杂草。
正琢磨着怎么爬上去,眼前忽然一花,原本的荒山野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约莫两三亩大小的空间。一弯清亮的小溪蜿蜒流过,溪边是黑黝黝的肥沃土地,远处还立着一间朴素的青砖小瓦房。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随身空间已激活。目前等级:1级。功能:基础种植、基础养殖、初级保鲜。升级条件:收集特定物品或完成特定任务。】
许汐妍愣了愣,随即心里涌上一阵狂喜。好家伙,穿越还带金手指的?这简直是厨师的终极梦想啊!自留地、活水泉、保鲜库,一条龙服务!
她压下激动,意识从空间里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得赶紧回去。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谢宸洲今天下午有演习,傍晚才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刚满周岁的小家伙等着呢。想到那两个粉雕玉琢的龙凤胎——谢瑾和谢瑜,许汐妍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原主虽然性子软,但对两个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顺着记忆里的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快到军区大院门口时,正好碰见几个军嫂提着菜篮子从供销社回来。
“哟,汐妍,你这是咋了?身上咋这么脏?”住隔壁的李嫂眼尖,首先喊了起来。
许汐妍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李嫂,上山想找点蘑菇,结果摔了一跤,嘿嘿。”
李嫂看着她脸上那明亮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愣了一下。这许汐妍平时见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头都不敢抬,今儿这笑怎么感觉……这么不一样?怪好看的,也怪精神的。
“哎哟,可得小心点!那山陡着呢!”李嫂叮嘱道。
“知道啦,谢谢李嫂!”许汐妍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她赶紧进屋,两个小家伙正并排躺在摇篮里,大概是饿了,小嘴瘪着,眼睛湿漉漉的。看见她进来,立刻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着。
许汐妍心都化了,赶紧洗了手,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找到奶粉罐子。这年代的奶粉金贵,还是谢宸洲托人买的。她手脚麻利地冲好奶粉,一手一个奶瓶,左边喂喂,右边喂喂。两个小东西立刻安静下来,咕咚咕咚喝得欢实。
看着两张相似又可爱的小脸,许汐妍忍不住凑过去,一人亲了一口:“乖宝宝,以后妈妈罩着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喂完奶,哄睡了孩子,许汐妍才有空打量这个家。很典型的八十年代军嫂宿舍,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结实,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透着一股冷清。厨房不大,灶台擦得挺亮,但调料罐子寥寥无几,一看就不常开火。原主手艺一般,加上谢宸洲常年在部队食堂吃,家里也就凑合。
这可不行!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厨房就是战场,装备不齐怎么打仗?许汐妍撸起袖子,先翻了翻家里的粮本和肉票,又数了数原主攒下的那点私房钱。不多,但置办点基础东西应该够了。
她正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好吃的——原主记忆里,谢宸洲每次回来也就是扒拉两口饭,没什么表情,两人之间客气得不像夫妻——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逆着光,许汐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军人的、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凛冽气息。男人摘下帽子,露出棱角分明的脸,眉毛很浓,眼睛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微抿,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是那种标准的小言男主脸,帅是真帅,冷也是真冷。
他看见许汐妍,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身上还带着泥土的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了?”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但许汐妍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探究。也是,原主可从来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也没打算瞒着,反正以后性格变化也瞒不住,不如大大方方地来。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没事,上山想找点好东西,结果脚滑摔了一跤。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谢宸洲显然没适应她这过于鲜活的语气和笑容,愣了一下,才道:“……随便。你看着弄吧。”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大概是去看孩子了。
许汐妍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随便?这可是厨师最讨厌的词!
不过没关系,正好她需要点时间整理思路,顺便……试试她的空间!
趁着谢宸洲在屋里逗孩子(虽然他逗孩子也是一脸严肃),许汐妍溜进厨房,关上门的瞬间,意识沉入空间。她用意念控制着,从空间的溪水里捞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又摘了一把鲜嫩翠绿的小葱。出来时,手里已经端着处理好的鱼和葱。
灶台是老式的,但火候还能掌握。她利落地起锅烧油,葱姜爆香,鲫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倒入滚水,大火猛催,汤色瞬间变得奶白。她又偷偷从空间拿出一小块嫩豆腐,切块放进去。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一股鲜香浓郁的味道立刻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谢宸洲抱着已经醒了的谢瑾走出来,正好闻见这股味道。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方向。那个平时总是畏畏缩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女人,此刻正背对着他,系着围裙,动作麻利地颠勺,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奶白色的鲫鱼汤端上桌,旁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谢宸洲看着这远超以往水平的饭菜,沉默地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甜适中,酱香浓郁。他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皮抬了抬,看向对面正笑眯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等着评价的女人。
“好吃吗?”许汐妍托着腮问,带着点小得意。这可是她的拿手菜!
谢宸洲喉结动了动,把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鲜掉眉毛。他放下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就这?许汐妍撇撇嘴,但看在他把一桌子菜几乎扫光,连汤都没剩的份上,原谅他了。
饭后,谢宸洲主动去洗碗(原主记忆里他也洗,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庭付出),许汐妍则抱着两个孩子玩。谢瑾像他爸,小小年纪就绷着脸;谢瑜则爱笑,咯咯咯的,特别招人。
晚上,两个孩子被安置在小床上睡了。卧室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谢宸洲坐在床边看文件,许汐妍则靠在床头,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对付赵秀娥。那女人今天推了她,肯定以为她死定了,明天没准还会假惺惺地来“探望”。还有,得想办法弄点钱,开个饭店什么的,总不能一直靠着那点津贴和肉票过日子,空间里那么多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忽然,耳边传来谢宸洲低沉的声音:“许汐妍。”
“嗯?”她迷糊地应了一声。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谢宸洲放下文件,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许汐妍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索性坐起来,直直地回视他:“谢宸洲,如果我说,今天赵秀娥把我骗上山,然后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就死了,你信不信?”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宸洲的瞳孔骤然紧缩,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汐妍都快撑不住要再打哈欠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她推你?为什么?”
“为什么?”许汐妍嗤笑一声,“你说是为什么?谢团长,您这魅力太大,招蜂引蝶呗。”
这话说得有点冲,带着点阴阳怪气。谢宸洲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以后……离她远点。”
“放心吧,”许汐妍重新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好,声音闷闷的,“不用你说,我也会离她远远的。不过,她要是再来招惹我,我可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背对着她的谢宸洲,看着那团裹在被子里、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又想起今天晚饭时那个笑容明亮、浑身发着光的女人,以及她刚刚那番带着刺又无比坦率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困惑,以及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悄然松动的神色。
他沉默地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听着身边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却久久没有入睡。
第二天一早,许汐妍是被一阵尖锐的哭闹声吵醒的。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发现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谢宸洲大概出早操去了。她赶紧去看两个孩子,结果发现是谢瑾尿了,正扯着小嗓子嚎,谢瑜被哥哥吵醒,也跟着哇哇大哭。
手忙脚乱地换好尿布,冲好奶粉,把两个小祖宗伺候好,许汐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子里就传来了一个让她瞬间冷下脸的声音:
“汐妍姐?汐妍姐你在家吗?我昨天在山脚捡到你的头绳,你没事吧?”
那声音甜甜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许汐妍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长相秀气的女人正站在她家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头绳,脸上是纯良无害的担忧表情。
赵秀娥。
许汐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主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双属于自己、此刻正闪烁着战斗光芒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门,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比赵秀娥还要灿烂三分的笑容:
“哟,秀娥妹妹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昨儿个跑得可真快,我在山上摔了一跤,正想找人问问路呢,一转眼你就不见啦!”
赵秀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许汐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没料到她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落在许汐妍额角那块明显的擦伤上,眼神闪了闪:“汐妍姐,你受伤了?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我……”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副内疚得不行的样子。
许汐妍看着她做作的表演,心里冷笑,面上却热情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哎呀,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小心!来来来,别站门口,进屋坐!我刚蒸了包子,你尝尝!”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赵秀娥拽进了屋,还顺手把那根红色的头绳拿了过来:“这头绳是我的,谢谢妹妹啊!正好,昨天摔了一跤,头绳也丢了,这不想什么来什么!”
赵秀娥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和热情过度的举动弄得有点懵,被动地进了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面香和肉香。许汐妍已经快步走进厨房,端出一笼白胖松软、褶子匀称的包子,放在桌上。
“快尝尝,猪肉大葱的!”许汐妍拿起一个塞进赵秀娥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真香!秀娥妹妹你不知道,我昨天摔那一跤,好像把脑子摔灵光了,突然就觉得,这日子得过出点滋味儿来!你说是不是?”
赵秀娥握着手里那个热腾腾、香气扑鼻的包子,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许汐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个女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