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长久无风,白光漫过两人之间漫长的静默。
奈布垂落视线,指尖轻轻蹭过身侧漂浮的细碎云絮,凡尘带来的微弱温度,在这片全无杂念的神域里格外清晰。他早清楚自身的特殊性,也明白这份停留从不是简单的软禁,是神明自愿撕开自身恪守万年的准则,为他留出一处容身之地。
杰克倚在冰冷玉制扶手上,眼底褪去了往日俯瞰众生的漠然,只余下一层浅淡。万古规则刻入神魂,平衡、公允、无偏私早已成为本能,可自奈布踏碎圣光闯入神域的那一刻起,这份万年不变的道心,便日日都在悄悄松动。
云海安静得只剩气流轻响,两人隔了数层云霭,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杰克才缓缓出声,声音淡得像浮在云面上的光:“三界生灵皆循命而行,唯有你,不受任何束缚。”
奈布指尖攥了缕流云,没有立刻应声。他走过乱世人间,见过为欲望折腰的凡人,见过被天道桎梏的精怪,从未见过身居至高权柄,却频频为一人打破底线的神明。
“你这般留我,就不怕扰乱诸天法则?”奈布抬眼,视线遥遥对上高台之上的神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万载秩序由你一手维系,因我生出偏颇,后患无穷。”
杰克垂眸望着下方那人,周身流转的圣光都柔和几分,却依旧没有迈步走下王座,只是静静隔着云海相望:“天道自有运转轨迹,无需我以彻骨无情强行捆绑。只是千万年独守神域,恒定不变的清冷,我早已看腻。”
话到此处便停住,没有直白剖白心意,只留半分隐晦藏在字句里。
奈布沉默着移开目光,不再与他对视。他漂泊半生,居无定所,早就习惯独来独往,神明递来的一隅安身之处,珍贵,却也沉重。神明的破例太过盛大,他不敢轻易承接。
杰克亦没有再逼近,只是收回望向奈布的目光,重新靠回玉扶手,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回神魂深处。他能撕开规则留住对方,却不能强迫那人接纳自己藏了无数岁月的心意。
两人依旧隔着大片翻涌云海,淡墨般属于长夜神明的气息,与奈布身上温和的人间烟火遥遥相望,彼此触碰不到分毫,只在空气里遥遥相融一丝。
圣光缓缓环绕高台,整片神域依旧纯白死寂,没有半分逾矩的靠近,没有触碰,没有直白的偏爱告白。
杰克低声轻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只有自己听得清晰:“世人皆求神明公允无差,可我心底,早生出了偏向你的念头。只是我不急,万古岁月漫长,我可以慢慢等。”
云海无风,白光恒久笼罩天地,三界生灵照常循着天命往复轮回,无人知晓神域王座之上,神明心底悄悄滋生出一份不敢外露的私心。
规则依旧捆着神明,他不愿操之过急惊扰奈布,只愿守在这片云海之上,陪着对方,耗过无尽岁月,一点点消解两人之间横亘的隔阂,不急着讨要回应,不急于拉近距离。
白玉王座依旧孤身,漫漫长夜依旧清冷,那份跨越万古的心动藏在云海深处,缓慢、克制,徐徐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