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六天的时间,左奇函被杨博文突如其来的特殊对待搅得坐立难安。
在此之前,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很清晰。
是同桌,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会一起刷题、一起放学、偶尔互损两句。杨博文性格冷,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爱主动、不爱啰嗦、更不会费心去照顾别人的细碎情绪。
可自从那一群女生围堵告白的那天过后,一切都变了。
杨博文像是无声无息间改了性子。
每天早读,他桌角永远会多出一瓶温度刚好的温水,瓶盖永远是拧松的状态,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
课间只要有女生有意无意靠近课桌、递纸条、搭话,杨博文都会不动声色地往前倾一点身子,冷淡的气场直接隔开所有外人,几句话就把人客气又强硬地打发走。
左奇函做题卡壳皱眉,不用开口求助,身侧的人就会主动把习题册转过去,耐心细致地给他梳理步骤,耐心得根本不像平时那个惜字如金的杨博文。
体育课跑完步,所有人都在抢着递水送纸巾,杨博文永远是第一个走到他身边的,不抢风头、不说话,只是默默把东西塞给他,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完,再安静走开。
这种细碎、密集、日复一日的偏爱,只给了他一个人。
一开始左奇函只以为是兄弟之间的照顾,可天数越久,这份特殊就越刺眼,反常得让他心慌。
他看不懂杨博文,猜不透他的态度。
对他好是真的,可偶尔转头对视,杨博文眼底沉沉的、克制的疏离也是真的。
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整整五六天,左奇函上课走神、发呆、睡前反复回想细节,被这份捉摸不透的温柔困扰得快要抓狂。
放学铃声落下,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离开,喧闹渐渐褪去,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下收拾东西的左奇函,和慢悠悠整理桌面的张桂源。
张桂源是他从小到大最铁的损友,嘴贫、爱吃瓜、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最大的乐趣就是调侃左奇函,逮着一点八卦就能笑半天。
左奇函忍了好几天的心事,终于彻底憋不住了。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垮着肩膀凑过去,一脸烦躁又茫然的模样。
“桂源,我真的要疯了,我被困扰好几天了。”
张桂源抬头瞥他一眼,立马嗅到瓜味,挑眉戏谑道:“怎么?咱们大受欢迎的左同学,被桃花烦腻了?”
“不是桃花!”左奇函头疼得挠头,语气乱糟糟的,“是杨博文!他这几天真的太奇怪了,你看不出来吗?他只对我特别好,事事护着我,别人他理都不理。”
“可他又不说明白,态度忽冷忽热的,我完全搞不懂他想干嘛。”
张桂源放下手里的书,双手抱胸,一脸看透一切的欠笑,损友属性彻底拉满:
“左奇函,你是不是纯情过头了?”
“人家对你独一无二偏爱、天天暗中护短、主动到这种地步,除了喜欢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左奇函纷乱的心底。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微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
他从来没敢往这个方向想过半分。
一直以为是自己多想,一直以为只是兄弟间的照顾。
可经张桂源这么直白点破,连日来所有反常的细节瞬间串联在一起,密密麻麻铺满心头。
慌乱、无措、羞涩,还有一丝自己都看不懂的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他抿紧嘴唇,眼神飘忽,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谁都不知道,此刻这份懵懂的慌乱之下,早已埋下伏笔——日后温顺乖巧、看似很好拿捏的左奇函,一旦彻底确认心意、拥有名分,藏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就会彻底爆发,偏执、黏人、极度吃醋,只想让杨博文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两人凑在课桌边低声唠嗑,张桂源不停打趣调侃,左奇函满脸窘迫地反驳、解释。
气氛热闹又轻松。
可这一幕,被折返教室拿遗忘练习册的杨博文,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
走廊光线昏暗,他站在窗边,静静看着里面。
看着左奇函对着别人倾诉烦恼、敞开心扉,看着他被调侃之后羞恼别扭的模样,看着他所有慌乱柔软的情绪,全部展露给了张桂源。
杨博文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心里所有隐忍的温柔、连日来小心翼翼的靠近、笨拙又真诚的偏爱,在这一刻尽数冷却。
他默默靠近、默默护短、默默收敛所有脾气,克制又卑微地把特殊全部给了左奇函。
他以为慢慢来,总能被看见。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的主动、自己的偏爱、自己的靠近,对左奇函来说,只是连日以来的困扰和负担。
原来他看不懂、不感动,只觉得烦,烦到要找最好的兄弟吐槽、倾诉、解惑。
少年骄傲又敏感的内心,瞬间酸涩得一塌糊涂。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没再往前走一步,悄无声息地转身,独自离开。
教学楼各处,少年们的情愫正在悄然发酵。
篮球场边,有人默默收好另一人落下的护腕,借口顺手递过去,指尖相触时双双慌乱移开视线;楼梯间结伴同行的两人,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对方,闲聊时总下意识偏向对方一侧;小卖部排队时,会下意识记住对方爱喝的饮料,默默提前付款。没有直白告白,可一举一动里藏着区别于旁人的在意,少年间青涩暧昧悄悄升温,细碎温柔藏在日常各处。
夕阳落尽,晚风席卷操场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张函瑞早就背着书包在老地方等杨博文。他平日里性格开朗乐观,待人热情爱笑,和谁都能轻松玩到一块,唯独面对杨博文时,自带无限包容,不管对方闹别扭、低落还是沉默,他都耐心陪着,从来不会有半点不耐烦。
张函瑞远远就看见杨博文一个人慢慢走来,脊背僵硬,眉眼落寞,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脸上轻快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依旧温和柔软:“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
杨博文平日里再逞强、再嘴硬,在唯独懂自己的张函瑞面前,也绷不住半分伪装。
他垂着眼,喉间干涩,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我是不是很讨人烦?”
张函瑞一愣,立马弯起眉眼安抚,语气轻快却格外真诚:“怎么会,你明明特别好。”
“我这几天一直在主动靠近他,”杨博文低声自嘲,语气满是挫败,“我不想太明显吓到他,只能一点点对他好、护着他,避开旁人目光偷偷偏爱。”
“可结果好像适得其反。我让他困扰了好多天,他很受不了,还专门找别人吐槽我。”
骄傲张扬的少年,第一次放下身段、学着温柔爱人,第一次小心翼翼藏起心动,最后只落得一场自作多情的落空。
张函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失落,包容心尽数翻涌,轻轻抬手拍着他的后背,语气笃定地偏向他:
“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反应太迟钝,没能读懂你的心意,是他没福气接住你的真心,不是你做得不好。”
他永远无限包容杨博文所有低落与委屈,安静陪着他消化心里的难受,不会催促,不会说教,只稳稳站在杨博文这边。
晚风穿过整片校园,有人懵懂心慌,有人暗自神伤。
一场隔着误会的双向心事,牢牢缠绕住两个少年,谁都没能看穿彼此藏在心底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