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香樟碎叶掠过星榆中学,崭新教学楼干净明亮,走廊围栏爬着浅绿藤蔓,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高一(3)班是年级重点班,教室后排连着六个空位,是他们六个人固定的小区域。张桂源、张函瑞、陈浚铭、陈奕恒四人是儿时玩伴,而左奇函和杨博文,则是比他们相识更久的青梅竹马,两家住得近,从幼儿园一路读到高中,十几年朝夕相伴。
左奇函身上反差格外鲜明。一身平整校服衬得眉眼清冽,面对不熟的同学永远礼貌疏离,别人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应付,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只要和杨博文、几个好友待在一起,他便彻底卸下冷淡外壳,爱开玩笑,洞察力极强,班里谁暗藏情愫、谁偷偷心动,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是众人公认的吃瓜第一人。
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陈奕恒趴在桌上晃着腿,兴致勃勃地开口:“跟你们说个新鲜事,隔壁班昨天有人递情书,直接被班主任抓了现行。”
张函瑞撑着下巴轻笑:“胆子也太大了,走廊那么多人也敢明目张胆。”
张桂源慢条斯理整理错题本,温声提醒:“你们少总盯着别人的八卦,下周就要周测了。”
左奇函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嘴角挂着看热闹的浅笑:“我上周就看见他俩放学刻意同路,也就你们几个反应迟钝。”
陈浚铭立马凑到他桌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奇函,你天天扒别人的感情小事,自己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追你的人可不少吧。”
其余几人顺势跟着起哄。
左奇函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杨博文身上,嘴上漫不经心地敷衍:“没意思,看别人的热闹才好玩。”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心思早就拴在了身边这个人身上,是日复一日相处沉淀下来的日久生情,藏了好多年,不敢宣之于口。
旁人都觉得他俩只是关系极好的发小,一起长大,互相照顾再正常不过,可只有左奇函分得清,自己对杨博文的在意,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
杨博文性子温柔安静,心思细腻,十几年的陪伴,他同样悄悄滋生出不一样的心意。从小到大,左奇函永远护着他,对外人冷淡,唯独对他包容耐心,点点滴滴的温柔,全都被杨博文妥帖收在心底。
他握着笔低头刷题,笔尖突然卡顿,墨汁彻底断了。杨博文迟疑一瞬,轻轻侧过身子看向左奇函,声线柔和软糯:“奇函,能不能借我一根笔芯?”
左奇函心口轻轻一颤,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模样,随手从笔袋拿出全新笔芯递过去:“拿好。”
“谢谢你。”杨博文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左奇函的指腹,两人同时顿住半秒。
杨博文耳尖飞快染上浅红,连忙收回手低头掩饰慌乱。
左奇函望着他柔软的发顶,忍不住主动搭话:“昨天数学压轴题,你钻研了一整晚,最后做通了吗?”
“算出来了,中间绕了不少弯路。”杨博文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要是有空,教教我简便的解题方法好不好?”
“没问题。”左奇函顺势往他桌边凑近一点,低头指着习题册细细讲解,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呼吸轻轻交缠,“这里不用分步硬算,直接套变形公式,能省下一半时间。”
杨博文看似盯着题目,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身旁少年的侧脸,小声应声:“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想复杂了。”
左奇函抬眼,恰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两人慌忙同时移开视线,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
左奇函暗自纠结,他能精准理清班上所有人的暧昧拉扯,却分不清杨博文这份十几年的亲近,仅仅是发小的依赖,还是和自己一样,藏着隐晦的喜欢。
杨博文攥紧手里刚借来的笔芯,心底默默揣摩。左奇函对待旁人向来冷淡敷衍,唯独对自己永远耐心温柔,可他不敢自作多情,只当是多年好友理所应当的照顾。
一旁,张桂源留意到走神的张函瑞,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刚刚老师划的重点你漏记了,我的笔记分你抄。”
张函瑞立刻往他身边靠了靠,脑袋挨着他的胳膊,语气轻快:“还好有你,我上课一不留神就发呆走神。”
张桂源无奈摇头,笔尖细心帮他补齐空缺的知识点,眼底藏不住纵容,两人安安静静依偎在一起,自成一片温柔小天地。
另一边,陈浚铭戳了戳埋头刷题的陈奕恒,鼓着腮帮子嘟囔:“刚刚小组抢答你明明知道答案,故意不提醒我,害得我被老师点名批评!”
陈奕恒抬眼淡淡瞥他:“谁让你上课走神发呆,总得让你长点记性。”
嘴上说着不留情面的话,手却悄悄把整理完整的答题思路推到陈浚铭面前。
陈浚铭嘴上还在不停抱怨,视线却牢牢黏在陈奕恒身上,别扭又依赖。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瞬间平息。
杨博文坐直身体翻开课本,余光仍不受控制地悄悄偏向左边;左奇函目视黑板,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对视的画面。
窗外香樟树叶随风晃动,细碎光影斑驳落在课桌之间。
左奇函悄悄在心底叹气,自诩看透万千少年情愫,到头来自己困在一场长达十余年的双向暗恋里,碍于发小的身份不敢戳破,只能把满心欢喜藏在日复一日、不经意的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