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成功和范通杵在路口等了老半天,一红一绿两颗脑袋扎眼得不行。
京牌轿车顺着镇口拐进来,郝成功眼尖,胳膊肘轻轻一怼范通腰侧。俩人齐刷刷站直,同步往前跨两步,抬手比划着指挥停车。
范通慌慌张张往右边挥手,郝成功又是一肘子怼在他肋骨上,压着嗓子急嚷嚷。
郝成功“反了反了!往左!”
范通手忙脚乱换方向,两条胳膊拧得跟打结似的。
郝成功动作张扬,身子跟着手势往外撇;范通则动作闷闷的,整条胳膊往下压。短短一截路比划完,车子稳稳停在街边,两人同时垂下手,范通蹲到鞭炮旁摸出打火机凑向引信。
车里的晴也隔着挡风玻璃远远瞅着那两块突兀的红绿色,眉峰皱出一道浅沟。没等她挪开视线,鞭炮轰然炸响,噼里啪啦的声响直往脑袋里钻,吵得太阳穴突突发疼。她快速上升开了一半的车窗,指尖抵在鼻尖,憋着气避开漫天飘散的烟火碎渣,迟迟不肯开门下车。
邢武骑着电瓶车拐进来,后座载着云觉,她的头发被海风糊了半张脸。两人停在路边,安静望着街口人群。
李岚芳踩着粉色恨天高,一身新换的碎花连衣裙,红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快步挤开范通和郝成功,走到车边。
驾驶座的孙海推开车门下来,主动伸手。
耀眼·修仙“你好你好,晴也的小姨,李岚芳?”
李岚芳连忙迎上去握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李岚芳“对对对,你好你好。”
耀眼·修仙“咱们之前通过电话。”
李岚芳眼睛一亮。
李岚芳“孙海秘书!”
晴也磨磨蹭蹭不愿动,孙海绕到后排,亲手替她拉开车门。等烟尘散了些许,她才慢半拍踏出脚。白色玛丽珍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小洋裙垂落,领口珍珠扣被日头照得发亮。
李岚芳上前一步,张开胳膊狠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晴也猛地蹙起眉头,双眼紧紧闭住,身子绷得僵直,却终究没伸手推开。
围拢过来的街坊齐齐鼓掌,一张张笑脸凑得很近。范通母亲金善喜裹着头巾,端着一碗面倚在旁边,上下打量晴也,嗓门敞亮。
金善喜“真洋气呀,果然是城里来的。”
李岚芳松开她,抬手揉了揉晴也的发顶。
李岚芳“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来过这儿的。”
晴也轻轻摇了摇头。
李岚芳“不记得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来了嘛,你放心,以后我……你小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啊。”
李岚芳转头面向围观邻里,扬声介绍。
李岚芳“各位邻居,这个就是我北京来的亲外甥女,晴也。”
人群瞬间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李岚芳“还希望各位邻居多多照顾我们啊!谢谢大家。”
李岚芳“谢谢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麻烦各位了,我们先进屋。”
李岚芳笑着拱手,转头朝人群后头喊。
李岚芳“流年,快去拿箱子。”
清瘦少年流年从人群里钻出来,闷头搬起行李箱。街坊三三两两散开,街边只剩淡淡的鞭炮青烟。
晴也抬眼看向李岚芳。
晴也“我再跟孙叔说两句话。”
李岚芳“行,没问题,那我们先进店里等你。”
晴也独自站在轿车旁,孙海正对她。
晴也“孙叔,你跟了我爸那么多年,你一定要还他一个清白。”
孙海脸色沉下来,语气掷地有声。
耀眼·修仙“就是豁上这条命,我也会尽全力的,放心吧。”
耀眼·修仙“小也,在这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我走了。”
孙海上车,轿车掉头驶离镇口,晴也静立几秒,抬步走进炫岛理发店。
门头褪色的“炫岛”二字只剩一圈暗红边框,晴也分辨不出,这是店名,还是整座海岛的名字。
李岚芳“小也,这就是炫岛,欢迎光临炫岛。”
李岚芳“我开的小店,虽然说有点乱,但还算是乱中有序。”
李岚芳侧身引路,指了指旁边安静整理的流年。
李岚芳“这是流年,我徒弟。”
流年停下手头东西,抬头微笑吐出两个字。
流年“你好。”
李岚芳“流年,去把门外的鞭炮碎屑扫干净,不然待会邻居该有闲话了。”
流年拎起扫帚走出店门,店里只剩两人。李岚芳抬手挠了挠人中,轻轻笑了一声,视线悄悄往晴也随身的包偏了偏。晴也读懂这份暗示,从包里摸出一叠钱递过去。
李岚芳“谢谢。”
李岚芳接过,指尖捻了捻钞票厚度,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李岚芳“三万?不是说好的五万吗?”
晴也“这是我的意思。”
晴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岚芳“我们这个地方吧,虽然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初谈好的五万包吃包住,是不是哪块算错了?”
晴也“我在这儿不会住很久的,这些钱跟酒店比起来只多不少,剩下两万会当做尾款,等我走的时候再给你。”
李岚芳指尖反复摩挲手里的钞票,片刻后重新笑开,语气缓和下来。
李岚芳“好,咱都是亲戚,你就在这好好住着,我保证你在这住得跟家里一样舒服。”
李岚芳“我先带你上楼看房间。”
她拎起沉重的行李箱,粉色高跟鞋踩得楼梯哒哒响,一边往上抬一边大口喘气,说话断断续续。
李岚芳“我说,你这里面放的什么呀?这也太沉了吧。”
楼道墙面贴满密密麻麻的旧照片,边角微微泛黄。有李岚芳年轻烫发的模样,有奶奶腿脚利索时坐在码头的合影,还有邢武、范通、郝成功从小到大结伴的抓拍,角落里一张,女孩蹲在礁石上,灰麻袍子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晴也歪头多看了一眼。
李岚芳“来来来,这是武子平常修手机、摆弄零碎物件的地方,你睡这边。”
李岚芳掀开一块布帘,晴也一眼看见屋里并排两张床,脚步顿住。
晴也“我睡这儿?这是你儿子房间吧?”
李岚芳“对啊,武子不怎么回来,经常在外面跑。”
李岚芳“你看你睡这多好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睡这张,他睡那张。”
李岚芳“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啊,拉上这块帘,如果要是觉得再不方便的话呢,我再把它换成木板隔断。”
李岚芳“怎么样?”
晴也指尖攥紧裙摆,轻声反问。
晴也“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转身走到隔壁李岚芳自住的房间,一推开门满眼杂物。洗发水瓶、卷好的毛巾、过期杂志、快递纸箱堆得到处都是,床头置物板上摆满理发造型人头,狭小空间里只挤得下一张床。
李岚芳“来,我看看,这是我的屋子,别看它小,螺丝壳里做道场,杂而有序。”
话音刚落,一颗塑料人头顺着木板滑下来,砸在床头柜边。晴也下意识后退半步,惊吓之余脱口而出。
晴也“天啊!”
李岚芳“没事没事,别害怕啊,这个是流年做卷杠造型用的。”
李岚芳弯腰把人头捡起来,顺手把晴也刚给的三万块塞进抽屉,咔嗒落锁,钥匙揣回兜里。
李岚芳“看看吧,这间收拾收拾也能住,想好选哪间了吗?”
楼下传来金善喜洪亮的喊声,顺着楼梯飘上来。
金善喜“芳姐,你好了吗?麻将局就差你了,快来啊!”
李岚芳拍了拍晴也的肩膀,眉眼松弛下来。
李岚芳“要不这样,你呢,慢慢考虑。小姨我先去搓几把,回头呢,让武子带你到处参观一下,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行。”
李岚芳“葫芦葫芦瓢,吓不着。”
临走前她抬手揉了揉晴也的头顶,轻声安抚一句,踩着高跟鞋快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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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