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挟着滚烫的热风,席卷整座南方小城的七月,我和陆则的爱情,就诞生在这个燥热又浪漫的盛夏,热烈得像是永不落幕的艳阳,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时我们还是大学同窗,他是物理系天赋拔尖的尖子生,我泡在医学院的实验室里日夜研读病理,看似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因为一场选修课相遇,迅速坠入轰轰烈烈的热恋。我们几乎黏在一起,清晨一起挤在食堂抢刚出炉的豆沙包,课间他会穿过大半个校园,给我送来冰镇柠檬水,晚自习结束,两个人沿着梧桐道慢慢散步,影子在路灯下交叠缠绕,不肯分开。
陆则心思沉稳内敛,唯独对我极尽温柔。知道我备考医学专业课熬夜伤身,他总会提前备好温牛奶和护眼贴,把我杂乱的笔记整理得条理清晰;我因为解剖实验心生胆怯,他就安静守在实验室门外等我,轻声安抚我的情绪。我也懂得他对科研的执着,在他埋头演算公式、为课题绞尽脑汁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看书,不吵不闹,在他瓶颈期时,抱着他的胳膊鼓励他,说他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科研工作者。
我们规划好了往后数十年的人生,毕业之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他深耕物理科研领域,我投身临床医学,攒钱买下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阳台上摆满我喜欢的雏菊,闲暇时一起做饭、旅行,从青涩校园走到婚纱殿堂,相守一辈子。那些日子甜得冒泡,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彼此是对方最坚实的依靠,坚信爱意能够抵挡住世间所有风雨。
我们见过彼此最幼稚的模样,他会像孩童一样和我抢零食,我会窝在他怀里撒娇耍赖,畅想未来的每一个细节。身边的朋友纷纷打趣,说我们这般如胶似漆,毕业就该直接领证,这辈子铁定分不开。陆则每每听到,都会低头吻我的额头,眼神认真又笃定:“苏晚,等我们完成学业,我就娶你,此生非你不娶。”
我依偎在他肩头,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这份炙热的爱恋,会顺着既定的轨迹平稳延续。我从没有想过,命运早已在光鲜美好的热恋之下,埋下了致命的伏笔。一次学校组织的全员常规体检,原本只是例行检查,一张薄薄的纸质报告单,却瞬间击碎了我所有浪漫的美梦。
诊断结果是罕见的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绝症,以当下的医疗水平没有根治手段,身体机能会在数年之内逐步衰竭,神经系统慢慢受损,行动、脏器功能都会一步步衰败,最终走向死亡。我独自躲在医院冰冷的楼道里,攥着报告单浑身发抖,泪水无声淌落,指尖把纸张边缘捏得褶皱不堪。
我太清楚这个病症的残酷,翻阅过无数医学文献,知晓这是医学界难以攻克的难题。我也清楚陆则拥有无可限量的科研前途,他本该心无旁骛钻研学术,登顶科研领域,而不是陪着一个注定凋零的我,在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消耗人生,眼睁睁看着爱人慢慢走向死亡。
最好的爱从不是捆绑拖累,我唯有亲手推开他,才算是保全他的一生。那些雏菊盛开的约定、婚房的畅想、白首偕老的誓言,在此刻全都变成扎进心口的尖刺。我擦干眼泪,将诊断书锁进抽屉最深处,把所有绝望和痛楚独自封存。
往日眼底藏不住的爱意被我强行收敛,一个残忍的决定在心底生根发芽。我要装作薄情寡义的样子,编造伤人的借口和他分手,让他恨我、忘掉我,斩断所有牵绊,专心奔赴他的科研理想。这场盛夏开始的热恋,只能由我亲手,在盛夏画上一道决裂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