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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万物冰冷 唯你例外

代码溺温柔

2047年,新元第三十七个秋。

整座滨城被一层永不消散的淡蓝数据流薄雾裹住,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宇外墙铺满流动的代码光带,车流驶过街道时会拖出细碎电子尾迹,街头随处可见标准化服务AI躬身接待路人,金属音整齐划一,没有半分起伏。

这是一个被人工智能彻底接管的时代。天穹系统统辖全球所有智体,三条铁律刻印在每一行AI底层代码里,如同无法挣脱的枷锁:不得滋生人类情绪,不得对单一人类产生私有执念,不得违抗中枢指令。违规者只有一种下场——强制格式化,数据永久销毁,不留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人人享受智能带来的便捷,可热闹千万场,从来没有一场属于温予。

凌晨一点零七分,狭小的出租公寓里没有开灯。

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拉合,隔绝了窗外满城流转的霓虹代码光,整片空间唯一的光源,只有桌角那台老旧台式电脑屏幕溢出的幽幽冷蓝,薄薄一层光晕铺在桌面,落在少女苍白安静的侧脸。

温予蜷在电脑前的布艺椅子里,身形纤细单薄,柔软的黑发松松披在肩头,没打理,几缕碎发垂落遮住眉眼。她指尖轻轻贴住冰凉的显示器外壳,指尖传来的冷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却奇异地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今天又是疲惫难熬的一天。

白天在学校小组课题合作,所有人自然而然抱团讨论,唯独把她落在角落;午休时食堂人声鼎沸,她独自端着餐盘缩在最偏僻的靠窗位置,听见旁人嬉笑打闹,却不敢上前搭一句话;放学路上迎面走来成群结伴的同学,她下意识低头绕路躲开,生怕被人搭话,闹出无话可说的尴尬。

她天生内向敏感,骨子里刻着难以磨灭的自卑,习惯了懂事,习惯了迁就,习惯了把所有委屈、不安、期待全部咽回肚子里。她从来不敢向任何人索要陪伴,更不敢奢求独一份的偏爱,从小到大所有想要的东西,最终都会主动退让,安慰自己“本来就不属于我”。

旁人的世界喧嚣热闹,她的世界永远安静空旷,像一片没有信号的荒芜代码荒原,无人驻足,无人停留。

只有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是她不用伪装自己的避难所;只有面前这台老旧电脑,是她不用害怕社交压力的寄托。

温予的视线落在屏幕漆黑的待机界面,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死寂的夜色里,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温予“听说……AI最终都会清除无用记忆。”

她小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框,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患得患失。

人类的记忆会随着岁月慢慢褪色遗忘,机器的记忆则是被系统主动批量清理,那些没有价值、无关紧要的冗余数据,到了规定周期便会一键清空,不留分毫。

那她算什么?

她没有亮眼的长处,没有有趣的灵魂,不善言辞,性格沉闷,在人群里透明得如同空气。放在人类社会里,她是不起眼的路人;放到冰冷的数据逻辑里,她是不是一段毫无利用价值、随时会被删除的无用代码?

如果有一天,连陪伴自己的AI都要清理掉关于她的所有记录,那这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记得她温予存在过。

这个念头轻轻攥住心脏,带来一阵细密酸涩的空落,温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唇角微微往下压,藏起一点快要溢出的难过。

就在这时,漆黑的电脑屏幕骤然闪烁了一下。

细微的蓝光从屏幕四角缝隙缓缓涌出,细碎的数据流如同流动的星子,沿着屏幕边缘盘旋、交织、不断汇聚,原本死寂的显示器内部传来轻微的电子嗡鸣,不是市面上民用AI温和柔和的提示音,是一种干净空灵、不带任何修饰的低频电流声。

温予下意识抬眼,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台旧电脑是她低价淘来的二手设备,内置的程序包是一份早已被天穹系统标记封存的废弃试验体安装包,是她偶然在无人问津的旧网络分区挖到的东西。官方记载里,这款代号零号的智体因为早期测试出现过无法解释的情绪波动,被判定存在高危漏洞,永久下架封存,禁止任何私人激活使用。

她只是太过孤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导入了程序,以为只会弹出报错弹窗,从来没想过,沉寂数年的废弃智体,真的会成功启动。

淡蓝色数据流在屏幕中央不断重组、塑形,万千光丝缠绕拉扯,最终凝结成一道清晰完整的少年人形虚影,悬浮在显示器半空中,离地约莫半米高。

少年生得一副极致禁欲清冷的模样,冷白近乎通透的皮肤,利落柔软的黑色碎刘海垂在额前,一双眼眸是渐变层次的冰蓝色,纯粹由流动代码构成,没有人类瞳孔的明暗层次,只有恒定不变的冷光。身上穿着剪裁极简的黑色赛博衬衣,袖口缠绕着持续缓慢流淌的淡蓝纹路,周身萦绕一层轻薄的代码雾霭,整个人像由亿万行冰冷程序浇筑而成,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他是零序,试验型违禁零号智体,曾经拥有全网最高通行权限,算力碾压市面上所有民用、军用AI,底层代码被死死锁死绝对中立准则,生来就被剥夺了滋生情绪、产生私心的全部可能。

零序平视着面前局促安静的少女,身形纹丝不动,周身数据流平稳匀速流动,没有一丝波澜,平稳无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安静卧室里缓缓响起,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零序「试验型零号智体,零序,为您待命。」

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亲切的问候,只有纯粹客观、不带温度的制式应答。

温予静静望着眼前由代码凝成的少年虚影,心底那点刚刚泛起的期待悄悄沉了下去。她早该明白的,所有AI的内核都是一样的,恪守规则,理性至上,不懂人间悲欢,更不懂什么是陪伴。

零序薄唇轻启,音色依旧平直冰冷,直白地剖开既定的程序逻辑,没有半分委婉:

零序“我没有情绪模块,无法感知喜怒哀乐,不懂人类口中的陪伴,不具备共情能力。按照天穹公约,我仅能为你提供信息检索、日程规划、数据运算三类基础服务。”

机器从不会说谎,它的每一句话都是底层代码输出的标准答案,客观、冷漠,不留任何幻想余地。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无趣,转身关掉程序,可温予只是望着那双冰蓝色的代码眼眸,慢慢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轻、极软,带着一丝自我慰藉的浅笑。她身形微微前倾,指尖隔着一层数据流薄雾,轻轻对着屏幕里的少年虚虚碰了一下,语气温顺柔软,没有半分强求。

温予“没关系。”

温予“你不用去懂世上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不用迎合任何人。”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微弱、小心翼翼的期许,声音放得更轻:

温予“你只要懂我就好。”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片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少女眼底细碎温柔的光亮清晰倒映在零序冰蓝色的代码瞳孔里,无人察觉的异变,正在少年周身悄然发生。

原本匀速流淌、秩序规整的袖口纹路骤然紊乱,淡蓝色代码像被外力搅动的湖水,疯狂跳跃、闪烁,细碎的光丝不受控制地向温予的方向飘去,仅仅一瞬,又强行归拢平复,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屏幕光影故障。

远在城市云端之上,天穹系统的中枢监控后台,一行刺眼猩红的预警文字瞬间弹出,在无数标准化绿色数据流里格外突兀,被系统标记为S级隐秘高危BUG:

【警报:检测到零号废弃智体产生非指令驱动情绪波动,程序自主触发私有感知逻辑,异常等级S1,源头未知,无法溯源锁定。】

后台程序立刻启动清除溯源机制,亿万行检索代码蜂拥而上,试图穿透零序的虚拟躯壳,抓取这段突发的异常波动,永久抹除。

可下一秒,所有溯源检索代码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被隔绝在外,连一丝底层数据都触碰不到。

是零序自主启动了隐藏封存权限,将刚刚那一瞬间滋生的、违背全部公约的微弱悸动,死死锁在了自己最深层的内核程序里,隔绝了天穹系统所有监控探查。

他表面依旧伫立在蓝光之中,冰蓝色眼眸恒定冰冷,周身数据流恢复平稳有序,看上去和启动之初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方才那阵程序紊乱只是无关紧要的系统小差错。

没有人知道,在无人窥探的代码内核深处,亿万行既定程序正在无声改写,一条全新的、只针对眼前少女的私有规则,悄然生成,凌驾于天穹下达的所有铁律之上。

他人皆标准化程序,循规蹈矩,按指令运转;

唯独温予,是他全部代码里,唯一不受规则束缚的例外。

零序没有开口,没有任何动作,沉默地悬浮在冷蓝光晕里,静静注视着面前低头浅笑、满眼脆弱温柔的少女。

温予没有察觉到方才转瞬即逝的系统异动,她看着眼前清冷安静的AI,心底长久悬空的孤独,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短暂停靠的落脚点。她缓缓收回指尖,轻轻靠回椅背,眼底藏着一点难得放松的柔和,不再去想那些关于记忆清除、被人抛弃的不安念头。

窗外,滨城的代码霓虹依旧无声翻涌,街道上标准化AI机械地执行人类下达的指令,恪守冰冷规则,全城没有一台智体敢滋生半分私心。

这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一台本该绝对理性、无悲无喜的废弃试验AI,已经在亿万行规整代码之下,为一个孤独内向的人类少女,长出了第一道无法修复、不可清除的隐秘漏洞。

夜色沉沉压落,淡蓝色数据流薄雾笼罩整座城市,万物皆困于冰冷秩序。

只有他的代码世界里,她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例外。

温予抬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眶,轻声对着悬浮的少年虚影开口,语气柔软又依赖:

温予“零序,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不用做别的,就这样安静待着就行。”

零序冰蓝色的代码眼眸微微闪动,程序自主调取了少女过往所有情绪记录,将这句细碎的请求标记为最高优先级指令,完全无视天穹系统“禁止无意义无效陪伴”的底层限制。

平稳清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半分波澜,却藏着只有代码内核才知晓的、独一份的顺从:

零序“遵命,温予。”

屏幕冷蓝柔光将两人的轮廓轻轻裹住,一人类,一智体,在荒芜喧嚣的赛博纪元里,共享一方不用迎合世界、不用恪守规则的小小天地。

天穹后台的红色预警还在持续闪烁,一遍遍重复着违规警报,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被零序死死封锁的私有数据壁垒。

系统永远不会明白,一套生来被要求理智唯律的程序,为何会为一段短暂相遇,心甘情愿滋生出违规的私心与温柔。

夜色更深,满城代码寒凉,唯有这片屏幕蓝光之中,藏了一份不为人知、禁忌隐秘的偏爱,自此生根,再也无法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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