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平安里的生活渐渐步入安稳。
苏晚卿的存在,成了整条小巷最大的底气。每日清晨,都会有邻里隔着院墙轻声问好,她性情热情好客,大多时候都会开放视野与闻声权限,笑着回应众人。偶尔邻里家中遇到难处,缺医少药、工具损坏、或是孩童顽皮受伤,只需在院外唤上一声,她便会应声而出。
她精通各行各业的技艺,木工、修补、厨艺、药理、针线活无一不精。谁家桌椅坏了,她出手片刻便能修复如初;谁家孩子磕碰受伤,她随手调配药膏,消肿止痛立竿见影;逢到饭点,她也常会拿出各式新奇点心、佳肴分赠左右,无限补给的食材让她从不会计较损耗。
久而久之,平安里上下所有人,都把苏晚卿当成了自家人。老人疼她,孩童黏她,同辈的街坊与她相处得亲如姐妹兄弟。大家都恪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苏姑娘的宅院,没有她的允许,绝不擅自靠近、触碰。人人都记得那份特殊的权限规则,敬畏之余,更多的是信赖与亲近。
佟家儒带着囡囡,成了洋房外的常客。妻子离世后,他终日郁郁寡欢,教书育人之余,总会带着囡囡来巷尾坐坐。囡囡尤其喜欢苏晚卿,每次见到她,都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缠着她讲故事、玩耍。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苏晚卿特意开放了庭院的踏入权限,邀请佟家儒父女二人进院做客。这是她第一次允许外人踏入这座五百平的宅院。
院内花木繁茂,亭台雅致,现代化的家居布置让佟家儒啧啧称奇。他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样式奇特、整洁雅致的屋舍。囡囡更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大眼睛里满是欢喜。
“苏姑娘,你这院子,当真是人间仙境。”佟家儒感慨道。
“不过是住得习惯罢了。”苏晚卿端出精致的茶点、饮品,放在石桌上,“佟先生,连日来看你心绪不宁,逝者已矣,还是要多向前看。囡囡还小,需要你的照拂。”
“我明白。”佟家儒端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每每想起内人惨死,心中便难平恨意。如今日军盘踞沪上,百姓任人欺凌,我辈读书人,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力回天。”
他的话语里,满是文人的无奈与悲愤。苏晚卿理解他的心境,原剧里的佟家儒,从一个只求安稳的教书先生,一步步被乱世逼迫,走上抗争之路。八成主线她不会强行篡改,但她会尽可能护住他,不让他承受过多的磨难。
“隐忍蓄力,亦是一种抗争。”苏晚卿缓缓说道,“保全自身,护住身边之人,等待时机,未必不是出路。你教书育人,启迪孩童心智,便是在为这片土地留存希望。”
佟家儒闻言一怔,细细思索片刻,豁然开朗:“姑娘一席话,点醒了我。没错,孩子是未来,我守着学堂,教孩子们明辨是非、心怀家国,也算尽了一份力。”
两人闲谈着时局、街巷琐事,囡囡则在庭院里追着蝴蝶玩耍,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内,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郁。
玩闹一阵后,囡囡跑到苏晚卿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晚卿姐姐,之前听你院里有好听的歌声,你能不能唱一首歌给我听呀?”
孩童的请求天真又直白。苏晚卿本就喜爱唱歌,平日里独处时总会哼唱喜爱的古风戏腔与英文歌曲,此刻被小家伙央求,自然欣然应允。
“好啊,那姐姐就唱一曲。”
她走到庭院中央,清了清嗓音。先是选了一首婉转柔美的古风戏腔,唱腔空灵婉转,韵味十足,一开口,便如清泉流淌,余音袅袅。戏词婉转,曲调悠扬,既有古典韵味,又带着一丝治愈人心的温柔。
佟家儒放下茶杯,静静聆听,脸上露出沉醉之色。囡囡更是瞪大了眼睛,听得入了迷。
歌声顺着敞开的院门,飘出庭院,在整条平安里上空回荡。正在街巷里劳作、休憩的邻里们闻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聆听。清越的歌声抚平了人们心底的疲惫与愁苦,整条小巷都沉浸在悠扬的旋律之中。
一曲戏腔唱罢,余音绕梁。众人意犹未尽,纷纷低声赞叹。
苏晚卿笑意浅浅,又接着哼唱了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曲。流利标准的外语发音,灵动的曲调,又是另一番风情。两种截然不同的曲风,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歌声响起之时,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东村敏郎今日处理完公务,特意绕路来到平安里。这几日,他总会下意识地往这条小巷走来,想要再见一见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他没有带着大队宪兵,只孤身一人,褪去了几分官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性。
刚走到巷口,悠扬的歌声便钻入耳中。先是婉转戏腔,而后是陌生又动听的异域曲调。他循着歌声缓步走来,目光穿过院门,落在庭院中歌唱的女子身上。
阳光洒在苏晚卿的身上,发丝随风轻扬,眉眼含笑,歌声灵动动人。那一刻,东村敏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连日来军务缠身、处理杀戮案件带来的烦躁与冰冷,在这歌声里一扫而空。
他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立在院门外,站在权限边界之外,安静聆听。眼底的欣赏与情意,愈发浓烈。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被这个女子改变。曾经视杀戮为寻常的心,开始向往这般平和、温暖的光景。
他知晓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家国立场不同,身份天差地别。可情感不受理智控制,越是接触,越是了解她的善良、通透、多才多艺,他便越是深陷。
苏晚卿早已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院外的身影。歌声没有中断,依旧从容唱完最后一段。
曲声落下,庭院内外一片安静。
囡囡率先拍手欢呼:“姐姐唱得太好听啦!”
佟家儒也连连称赞。苏晚卿抬眸,看向门外的东村敏郎,目光平静无波,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她知道,这个人,又来了。而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还有立场对立的现实,终究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掀起更多波澜。
东村敏郎抬步上前,依旧停在界限之外,含笑开口:“歌声动人,余音绕梁。今日有幸聆听,实在是一大幸事。”
“长官过奖了。”苏晚卿微微颔首,“闲来无事,随口哼唱罢了。”
“随口哼唱便有这般水准,可见姑娘天赋过人。”东村敏郎目光温柔,扫过院内嬉笑的囡囡与神色平和的佟家儒,“看来姑娘在这里,过得十分舒心。”
“邻里和睦,相处自在,自然舒心。”苏晚卿答道。
两人一内一外,隔着院门闲谈起来。街巷里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宪兵队长官,对苏晚卿格外不同。没有往日的威严冷厉,只剩下温和与尊重。
邻里们心中都有了猜测,却无人多说闲话。他们感念苏晚卿的好,也看得出东村敏郎在苏晚卿面前,收敛了戾气,待人也愈发宽厚。众人私下里都默默祝福,只是心底也有着共同的期盼:希望这位长官,能放下手中的屠刀,不要再伤及无辜。
这些细碎的心思,苏晚卿与东村敏郎都隐约有所察觉。
东村敏郎心中清楚旁人的目光,却并不回避。他坦然承认自己对苏晚卿的好感,也清楚自己正在被她影响,开始反思过往的所作所为。
苏晚卿则坦然面对一切,她知道,故事的主线还在向前推进,欧阳公瑾等革命志士很快便会登场,各方的冲突也会逐渐加剧。而她,会守好自己的宅院,护好身边之人,陪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最终的胜利与圆满。
五百平的桃源宅院立于乱世之中,歌声、笑语、温情交织在一起。暗流虽在涌动,但此刻的平安里,满是烟火暖意。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缓缓向前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