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沈砚是在间石牢里醒来的。

墙壁是青灰色的，带着潮湿的霉味，手腕和脚踝上缠着锁链——是山神特制的锁妖链，能压制他的灵力，失去力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骨缝里的旧伤在寒气里叫嚣着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石牢的门被推开了，谢澜走了进来。

男人穿了件玄色的官服，腰间别着把佩刀，脸上没了昨日的羞怯，只剩下冷硬的线条。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放在沈砚面前的石台上：“山神大人说，给你最后一天时间，交出琉璃珠。”

沈砚抬眼看他，似是自嘲般笑了笑：“阿澜，我早该想到是，你是来劝我，还是来杀我？”

谢澜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攥紧了佩刀的刀柄：“先生，别逼我。”

“逼你？”沈砚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当年你把我的位置暴露给山神，怎么没觉得是在逼我？我在乱葬岗翻了三天找你，你却在山神身边当差，怎么没觉得是在逼我？”

谢澜的脸色白了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为了先生好！山神大人说，只要你交出琉璃珠，他就会放你走！”

“放我走？”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要的是我的妖丹，不是琉璃珠。阿澜，你跟了他这么久，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当年灭了我家满门的，就是他啊”

谢澜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子：“不可能！山神大人说……”

“说什么？说会保我平安？”沈砚打断他，指尖划过锁链上的符咒，“他当年追杀我，把我逼得坠落在乱葬岗，现在又怎么会好心放我走？谢澜，你别太天真了。”

谢澜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当时山神找到他说：

“只要你帮我找到沈砚，我就帮你任何事”

那时自己把沈砚的位置告诉他时，山神眼里的冷笑。昨夜他听见山神和下属的对话——“等拿到琉璃珠，就抽了沈砚的妖丹，那孩子没用了，一起处理掉”。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沈砚，却没想到，是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如梦初醒般说：

“先生……对不起……”谢澜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他想起当年谢澜蹲在墙根下粘笔洗，想起他抱着侦探小说说“要洗清嫌疑”，随口说想吃点心，他就去买了那甜到发腻的糕点。

最后……却也只是叹了口气

“阿澜，”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你走吧。我不会交出琉璃珠的，你留在这里，只会和我一起死。”

谢澜却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解开自己的佩刀放在地上：“我不走。先生当年把我推开，是想让我活着；现在我不走，是想和先生一起死。”

他说着，伸手握住沈砚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锁链传过来，“先生，我知道错了。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要当你的学生，还要给你粘笔洗，还要听你讲侦探小说的故事。”

沈砚的眼睛忽然湿了。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却唯独对这个孩子，狠不下心。

那个当年在他衣襟别桐花的模样，那句“要一辈子跟着先生看铺子”的话语。

“好。”沈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那先生给你讲最有趣的故事，生意好点的铺子。”

“什么时候还开玩笑，先生的铺子能挣出饭钱都要烧高香了吧。”

“什么话，我现在在店生意不好吗？”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他们难得的轻松了一些，看着对方笑了笑。

石牢外传来脚步声，山神的下属拿着刀走了进来。谢澜把沈砚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佩刀，刀刃泛着冷光。

“先生，别怕。”谢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次，换我护着你。”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们是在一起的。

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鲜血溅在青灰色的墙壁上，像当年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印。沈砚靠在谢澜的背上，闻着他发间的桐花香，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像当年在乱葬岗，他抱着谢澜，闻着他发间的血味，说“往那边跑，别回头”。

意识模糊的时候，沈砚想起当年春末的桐花，想起谢澜蹲在墙根下粘笔洗的模样，想起那句“要一辈子跟着先生看铺子”。

他终于明白，人类的感情，原来这么疼，却又这么暖。

要是有下辈子，他一定早点懂。

小剧场

沈砚：半场讲这个真的好吗，我们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谢澜：我不道啊

四又：没事没事，我还没写完，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