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根本不软
教室里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里，梧桐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地板上。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砚站起身，长腿迈开，一步步朝靠窗的位置走来。
少年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打破了室内所有静谧。
他停在苏逾白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男生眉眼清冷，瞳色极深，像是盛着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穿透她脸上那层温顺无害的假面。
苏逾白依旧抬着眼，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干净、柔和，和方才众人面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我听不懂。”她轻声说，语气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对方无端揣测、无理取闹。
可陆时砚没移开目光。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
女孩的手很漂亮，白皙、骨节秀气，是常年握笔、安静读书的手。
但只有近距离细看才会发现，指腹边缘一层极淡的硬茧，藏得极深。
不是写字能磨出来的茧。
是常年发力、控物、格斗、精准操作留下的痕迹。
陆时砚声线淡淡，没绕任何弯子：“你不累吗？一直演。”
苏逾白眼底的茫然凝滞了一瞬。
极短的半秒。
快到常人根本无法捕捉。
但陆时砚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温顺柔软的小白兔，骨子里的警惕与冷感，在这一刻悄然冒了尖。
苏逾白缓缓收回笑意，却依旧语气平和：“陆同学，大家都说我性子好，何来的演？”
“大家看的是表象。”
陆时砚俯身，微微靠近她，距离骤然拉近。
清冽的少年气息笼罩下来，压低的嗓音带着笃定：
“苏逾白，你根本不软。”
这句话像一把薄刃，轻轻划破她数年如一日的温柔伪装。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逾白静静看着他。
几秒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眉眼弯弯，看起来依旧温柔无害。
“陆同学想象力真丰富。”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慌乱否认。
只是轻描淡写揭过。
熟练得，像是被人戳穿无数次、又无数次完美圆场。
陆时砚盯着她的眼睛。
他见过故作坚强的人，见过假装温柔的人，见过刻意软弱博同情的人。
但他从没见过——温柔刻在脸上，冷静刻进骨髓的人。
她对所有人包容、退让、顺从，不是怯懦，是不屑计较。
是把周遭所有人、所有琐碎纷争，都归类为“不值一提”。
冷漠到了极致，才会如此温和。
“随便你怎么说。”陆时砚直起身，恢复了疏离淡漠的模样，“但别让人拿捏过头。”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同班的林薇薇提着奶茶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两人，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来。
她是班里最会贴着苏逾白的人，也是最擅长利用她温柔的人。
“逾白！你还没走呀？我刚买了奶茶给你带了一杯！”
林薇薇笑容甜美，亲昵地挽住苏逾白的胳膊，余光扫过陆时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试探。
随即，她状似无意地开口：
“逾白，刚才跟你说的评优材料，我昨天不小心弄错了一点，你等下帮我全部重新整理一遍好不好？反正你细心、有空，而且你也不在乎这些荣誉对吧？”
话说得漂亮。
看似夸赞，实则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失误全部推给苏逾白，还轻飘飘一句“你不在乎”，堵死她所有拒绝的余地。
往常的苏逾白，只会温柔点头，笑着说没关系、我来弄。
一旁的陆时砚脚步顿住，眸色微沉。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不与人相争的女孩，底线到底在哪里。
下一秒，苏逾白轻轻挣开了林薇薇的手。
动作很轻，却清晰疏离。
她依旧眉眼平和，语气柔软，听不出半点火气：
“不好意思。”
“我今天，没空。”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全班最软最好拿捏的苏逾白，居然拒绝她了？
“逾白，你、你怎么了？”林薇薇愣了，连忙装作委屈的样子，“就一点点小问题，很快的，平时你都帮我的呀……”
“平时是平时。”
苏逾白抬眼，浅浅看着她。
温柔的眉眼没变，可眼神里那层惯有的包容，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平静、清晰，不容任何人道德绑架的笃定。
“我的时间，也很值钱。”
林薇薇彻底懵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逾白。
不凶、不吵、不冷脸。
可字字温柔，字字拒人千里。
一旁的陆时砚眸光微亮。
果然。
这只藏在人群里的软白兔，从来都是有獠牙的。
只是从不轻易露而已。
苏逾白收起桌面的书本，动作从容利落，没有丝毫局促。
她看向僵在原地的林薇薇，轻声补了一句，温和却锋利：
“属于你的错，以后，自己承担。”
说完，她拎起书包，微微颔首，越过两人，从容走出教室。
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温柔柔软。
可谁也不知道——
方才那短短几句话，是她隐忍数年，第一次在人前，推开所有人的理所当然。
教室中。
林薇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陆时砚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沉的笑意。
他没看错。
温柔是她的教养，疏离是她的底牌。
苏逾白，真的一点都不软。
甚至——
锋利得让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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