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佑上前几步，在陈枫面前蹲下身来。
“陈县令。”
他的声音不重，却莫名让人安定。陈枫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疯狂的神色微微一滞。
“尊夫人之事，我略知一二。”楚天佑缓缓道，“只是陈县令这般模样，她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
陈枫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目光落在楚天佑脸上，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人——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温声细语地对芸娘说过话。
可当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楚天佑身侧——
白珊珊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挽着楚天佑的胳膊，眼中满是关切。
恩爱。
夫妻。
柔情蜜意。
陈枫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瞬间扭曲起来。
“滚！”
他一把甩开按着他的衙役，踉跄着站起身，狠狠瞪了楚天佑和白珊珊一眼，拂袖而去，消失在回廊深处。
白珊珊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天佑哥，他……”
“无妨。”楚天佑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来，“他心中有结，一时难解。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张大夫。”
他转向赵羽：“小羽，你去城西查访张大夫下落。若他还在碧郦县附近，务必找到他，护他周全。”
赵羽抱拳：“是。”
他转身欲走，姜月柔眼睛一亮，正要跟上去——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刘师爷正拉着几个衙役嘀嘀咕咕，神情鬼祟。
她脚步一顿，扯了扯慕容月玲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月玲，你看那边。”
慕容月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刘师爷低声嘱咐了几句，几个衙役便匆匆离去，方向正是城西。
“他们这是……”姜月柔眼珠一转，悄声道，“肯定没好事！月玲，咱们跟上去看看！”
慕容月玲微微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夏凌幽兰愣了一愣，也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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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羽出了县衙，一路向城西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他无心多看，只按着陈万鹏提供的线索，在城西一带细细打探。
他并不知道，在他前方不远处，几道人影正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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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处僻静巷弄，张大夫的宅院前。
几个衙役手持刀棍，一脚踹开了院门。
“张老头，出来！”
屋内传来妇人的惊呼和孩子的哭声。一个中年男子护着身后的妻儿，颤声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为首的衙役冷笑，“刘师爷说了，你这张嘴留不得。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持刀扑了上去。
张大夫护着妻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道长鞭破空而来，卷住那衙役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姜月柔跃入院中，长鞭一抖，英姿飒爽：“大白天的，欺负老实人，还要不要脸？”
慕容月玲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那几个衙役哪见过这等阵仗，愣了一下，为首之人咬牙道：“哪来的臭丫头，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姜月柔长鞭一挥，噼啪作响。
双方斗在一处。
姜月柔鞭法灵动，专攻下盘；慕容月玲剑法凌厉，一剑一个。几个衙役被打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咬牙死撑。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
赵羽提刀闯入，眼前的情形让他微微一怔——姜月柔和慕容月玲正与几个衙役缠斗，张大夫抱着妻儿缩在角落，毫发无伤。
他来不及多想，提刀加入战局。
有他加入，那几个衙役很快便招架不住，被一一打翻在地，哀嚎着求饶。
“滚。”赵羽冷冷道。
几个衙役连滚带爬地逃了。
姜月柔收鞭，拍拍手，跑到赵羽跟前，仰着脸道：“赵大哥！你怎么才来？”
赵羽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沉声道：“我一路打听过来，慢了些。”他顿了顿，“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看见那个刘师爷鬼鬼祟祟的，派了几个衙役往城西来，就知道他们肯定要对张大夫不利！”姜月柔一脸得意，“所以我和月玲就跟过来了！怎么样，厉害吧？”
赵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跳。
“……嗯。”他低声道，“多谢。”
姜月柔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不客气不客气！”
慕容月玲收弯刀入鞘，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角落里，张大夫搂着妻儿，惊魂未定。他颤声道：“几、几位恩人，你们是……”
“别怕。”赵羽上前一步，“我们是来救你的。有人要杀你灭口，你可愿随我们回县衙作证？”
张大夫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低下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陈夫人……是病死的。”
赵羽眉头一皱。
姜月柔也愣住了：“什么？”
“是病死的。”张大夫抬起头，目光闪烁，“草民……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他身后的妇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恐惧。
姜月柔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慕容月玲轻轻按住她的肩，摇了摇头。
赵羽沉默片刻，沉声道：“既如此，你可愿随我们回县衙，将此事说与钦差大人？”
张大夫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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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
楚天佑听完赵羽的禀报，目光落在张大夫身上。
“张大夫，陈夫人当真是病死的？”
张大夫低着头，不敢看他：“是……是病死的。”
“那你方才为何被衙役追杀？”
张大夫的身子微微一颤：“草民……草民不知。”
楚天佑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紧紧依偎着的妻儿，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再追问，只温声道：“既如此，你且先在县衙住下。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张大夫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恐惧，还有一丝挣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垂下头去，低低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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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县衙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出两张阴沉的脸。
陈枫坐在案前，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刘师爷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派去的人……失手了。张老头被那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救了，如今已住进县衙。”
陈枫的手微微一颤。
“大人，”刘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个姓楚的和他身边那个女人，已经查到不少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
他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枫抬起头，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想起方才院中那两个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女子。他们并肩而立，恩爱两不疑。
恩爱。
两不疑。
他的眼中渐渐涌上疯狂。
“……杀。”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师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烛火跳动，将陈枫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狰狞。
而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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