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深山密林瘴气浓重,潮湿的热风卷着化不开的血腥,沉沉压落在整片山林。
张海晏循着师傅预先留下的隐秘踪迹,一路穿林踏雾而来。沿路暗记清晰不乱,是师徒二人独有的暗号,稳妥指引她避开外围所有死士哨点,直抵深山腹地。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焦糊味道便越刺眼。
行至林间空场,她脚步稳稳停住。
视野之内,景象肃杀惨烈,令人心神俱寂。
参天古树枝干苍黑,数具同门躯体被粗绳缚于高枝,静静悬垂,随风微晃。树下一堆野火尚未彻底燃尽,赤红余烬里,躺着几段已经烧至焦黑的断臂。
火光噼啪微响,衬得整片林地死寂荒凉。
师傅静立火堆旁,衣履染尘带血,身姿挺拔却透着无尽沉郁。方才断肢焚尸的动作已然结束,他手中短刃收于掌心,周身气场冷得凛冽肃穆。
张海晏一眼便看懂了所有隐秘因果。
心底念头升起的瞬间,熟悉的灼烧反噬立刻席卷全身。
她不能说,不能道破半分真相。
外人只会见师傅斩臂焚尸、手段冷酷,心生畏惧。唯有她因预知剧情,清楚莫云高的阴毒癖好——此人疯狂渴求张家麒麟血脉续命,更偏执收集张家人手臂泡酒炼邪术,视张家骨肉为药引,不择手段残害同族。
师傅忍痛斩断逝者双臂、付之一炬,不是无情,是为保全最后尊严,绝不让同门遗骸沦为恶人炼制邪药的器具。
张海晏素来只在安稳无人、私下独处时对师傅撒娇依赖,眼前满目残尸烬火,她敛尽所有私性软态,神色沉静肃穆,稳步上前,恭敬又安稳地站到师傅身侧。
她眼底无惊无惧,唯有全然的信任与安定。
旁人需处处戒备、心存疏离,唯独她对师傅全然放心,无需设防,沉默相伴即是最深的依赖。
“师傅。”
她声音平稳清淡,稳稳报至,“我循着记号赶来了。”
师傅闻声转头,眸间覆着沉凝的疲惫,在看向她时,稍稍褪去凛冽,多了几分默许的安稳。
“路途顺利?”
“沿途死士分布与预判一致,无阻滞。”张海晏如实回话,目光扫过树上残尸与树下烬火,心绪沉定,“我们救下的幸存者,已经全部安置在隐秘坞点,暂时安全。”
这场莫云高掀起的屠戮,并未如原剧情一般全员覆灭。
师徒二人提前布局、分头搜救,拦下了大半无辜之人,硬生生从既定的血色结局里,抢回了生机。
只是眼前林间惨状,依旧触目惊心。
反噬还在胸腔隐隐灼烧,牢牢封死她的口舌。
她只能沉默看着这一切,知晓所有苦楚、所有隐忍、所有师傅背负的恶名与苦衷,却终生不能对外解释分毫。
师傅垂眸看向燃尽的火堆,声音低沉平静:“莫云高的搜捕不会停。”
“我知道。”张海晏颔首,神色冷定,“接下来我留守前线,抵挡死士推进,护住幸存据点。”
晚风穿过死寂林地,吹动火堆余烟。
残尸悬树,烬火藏悲,整片南洋山林杀机未散。
她缄守秘密,身承反噬,静立师傅身侧。
逆命之路漫长孤苦,所幸,尚有尊师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