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档案馆的海风终日潮湿沉郁,裹着化不开的海腥,压得人心绪难平。
浑身裹着海盐的渔民跪倒大堂,身侧横卧一具通体覆满盐霜、皮肉僵硬的尸首,周身不见半分外伤,死状诡异刺骨。
“我们两个人守岛,就一夜大雾,人就没了。雾里有东西拖人下海,捞上来就是这样。”
渔民声音发颤,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三人即刻动身,结伴登岛查案。
张海侠是三人之中思虑最深、推演最快、嗅觉超凡的人,细微气息皆逃不过他的感知;张海晏性子沉静温和,话不多,总在关键处抛出几句浅淡话语,暗藏隐晦提点;张海盐心性直白天真,行事随性,极少深思背后层层嵌套的阴谋。
踏上荒岛滩涂,灰白薄雾沉沉笼罩四野,潮湿阴冷的死气贴着地面蔓延,沙地上静静躺着那具盐腌尸首,细密盐霜均匀裹满肌肤,绝非普通海水浸泡能形成。
海风闷滞,心头郁气难舒,张海盐刚登岛便摸出一支烟擦火点燃,星火在白雾里明灭不定,青烟缓缓散开。
张海侠见状立刻出声阻拦,语调冷静理智,条理清晰:
“别在岛上抽烟,烟火气味会覆盖现场残留的特殊气息,扰乱感官,也会打乱思绪,眼下到处都是疑点,不能让多余气味干扰判断。”
张海盐听后没有争辩,随手将烟蒂按在沙滩碾灭,随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何必紧绷着神经,等这片大雾一散,说不定地上这些尸体、痕迹,全会凭空消失,到时候什么线索都抓不住。”
张海晏垂眸望着尸身表层规整的盐渍,目光缓缓扫过四处流动的雾霭,声音轻淡,像随口闲谈,实则暗藏提醒:“能把尸身处理得这般干净,雾也来得定时,背后之人善后手段远超我们想象,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这话听着寻常,可落在心思敏锐的张海侠耳中,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弱的违和,只是眼下现场疑点丛生,他只能暂时将这份微妙的异样压在心底。
三人沿着滩涂、林间仔细巡查一圈,雾气越发浓稠,视野被白雾切割得支离破碎,不过片刻功夫,身侧便失了张海盐的踪迹。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张海盐急躁慌乱的呼喊,声音穿透层层白雾:“海侠!张海晏!你们在哪?我这边看不到人了!”
张海侠下意识放缓脚步,身旁只剩张海晏一人,他悄悄往她身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挡在风浪更轻的内侧。两人循着声源快步上前,一路穿过迷蒙白气,直直走到张海盐身侧。
就在两人彻底靠近张海盐的一瞬间,整片荒岛萦绕不散的浓雾骤然尽数散尽,天光豁然透亮。方才还躺在滩上的盐腌尸体凭空消失,沙滩平整光洁,半点盐霜、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渔民吓得腿软踉跄,整个人失了力气。
现场所有肉眼可见的物证尽数清零,旁人只觉此案彻底无解,张海侠鼻尖轻轻一动,捕捉到一缕熟悉的烟草气息,正是方才张海盐扔在沙滩的那支烟残留的味道。那股气味没有停留在滩头,反倒顺着海面流动的暗流、水汽,源源不断从近海深处飘来。
他抬眼望向翻涌白雾的海面,语气笃定落地:“他们能控雾、移尸、抹除所有肉眼线索,但气息藏不住。烟味顺着海水暗流飘过来的,大本营不在岛上林间,需要下水顺着水流游过去。”
张海晏顺着他的话望向海面,轻声补充,依旧是隐晦提点的口吻:“雾用来遮掩人影,海水藏不住气味,对方自以为靠水雾就能抹除所有痕迹,偏偏漏了最不起眼的烟火余息,水下大概率布有暗哨,下水务必小心。”
张海侠侧头看了她一眼,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又清晰了几分。她每一句点评都精准戳中对方布局的漏洞,预判平稳得过分,仿佛早就预料到眼下这一幕。
三人褪去累赘外衣,踏入冰凉海水,循着淡如烟缕的烟草气息缓缓往深处游动。张海侠始终游在张海晏外侧,隔开水中漂浮杂物与潜藏的暗哨影子,一路稳妥护着她。避开零散巡逻的傀儡人影后,山谷临海处一片隐蔽军营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哨岗错落排布,正是藏在近海腹地的敌方据点。
营房中央一间独立军官办公室空间宽敞,足以容人躲藏观察。张海盐趁着值班军官埋头核对账册、毫无防备之际,藏在袖中的薄刃骤然划出,锋利刀片利落抹过对方脖颈,军官来不及发出半声呻吟便直直倒地。
他快速剥下制式军装穿戴整齐,刚整理好肩章帽檐,门外就传来士兵踏近的脚步声。来不及细致商议,张海侠伸手轻轻一拉张海晏,两人快步躲到办公桌后方狭小死角,紧紧挨靠在一起,敛住所有气息,屏息静听屋外动静。狭小空间里,张海晏身上清浅柔和的香气萦绕在张海侠鼻尖,抚平周遭阴浊腥臭带来的不适感,他微微抬臂,挡在张海晏身前,隔绝可能暴露的视线。
士兵推门而入,躬身等候指令,全然没有察觉桌后藏着两人。
张海盐身着军官制服,身姿挺拔,少年意气张扬,先高声下达指令,气场凛冽:“后山岩洞气息诡异,全体士兵携带凿岩器械,立刻砸开洞口深挖,彻查到底!”
士兵刚躬身应声,还未转身退走,张海盐便自顾自大放厥词,满心直白热忱,半点不懂得收敛伪装:“哎,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崇拜的人,从来都是南洋档案馆瘟神张海楼。旁人都说他杀伐狠戾、不受管束,可我敬佩他善恶自断、行事坦荡,从来不会被条条框框困住手脚。”
片刻后士兵领命离开,脚步声彻底远去,张海侠与张海晏才从角落走出,三人凑在窗边一同望向岩洞方向。
后山接连传来铁斧凿岩的轰隆声响,不多时岩洞石壁轰然开裂,洞内景象骇人现世。成片暗沉腥臭的怪草蓬勃生长,根系盘错之下,层层叠叠铺满人类腐骨,在场士兵骇然惊呼:“这草!是用人的尸体养出来的!”
张海侠轻声梳理完整逻辑链,条理分明毫无破绽:“失踪渔民不是遇害失踪,是被抓来活体饲草。此草剧毒,侵入人体便会耗尽生机,让人皮肉僵硬,所以尸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
张海晏轻轻点头,纠正关键一点,语气平缓清晰:“体表覆盐并不能救人,仅仅只能压制毒素扩散,无法根除毒性。滩上那些行动僵硬的傀儡,全是早已中毒、只能靠海盐短暂稳住躯体,永远无法恢复的试验品。”
真相彻底闭环,这套以人命饲毒草的残忍人体实验布局被完整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