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宫·妖姬归》
铜镜太旧,磨得发蒙,我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屋子里漏着风,帐子泛黄,身上这件素衣洗得发硬,像极了谁随手丢给她的怜悯。
我低头看着这双手——细瘦、苍白,指节微微发抖。
姜姒“姜姒……”
我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嗓音细细的,怯得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门吱呀一声响,外头有人低声议论:
宫女“代王又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宫女“谁还管她?如今大王的圣宠都在窦美人那儿呢。”
我怔了怔。
代王、窦漪房、墨玉、锦瑟、还有周子冉、王后青宁……
这些名字像水一样从记忆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儿。
我想起来了——墨玉疯了,被吓疯的。
而那个叫姜姒的女人,就在这阴冷的小殿里,活活被吓死了。
而我,姜喜,春秋之世最会杀人的妖姬,此刻正坐在她尚有余温的身体里。
我缓缓抬眼,终于在那面发乌的铜镜里,看清了她的脸。
眉眼清弱,却隐约勾着一点熟得可怕的轮廓——像我。
不是相似,是有几分像我年轻时的模样,但却没有那么美。
我忽然笑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姒“胆子这么小,难怪活不长。”
姜姒“不过没关系,从今日起,代王的眼里,不会再只有窦漪房一个人了。”
窗外夜色沉沉,像铺开的血。
第二天早上,我起身后,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不堪。窗纸破了半边,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霉味。
妆台歪着一条腿,铜镜发乌,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柜中只有几件素衣,针脚粗糙,颜色灰扑扑的,像是专门用来让人安分守己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
料子尚可,却剪裁死板,把身形都遮没了。
姜姒“真委屈你啊,”
我对空气里那点残魂轻声道。
姜姒“这么好的皮子,被糟蹋成这样。”
姜姒胆小,怕黑怕雷怕人,连代王来过两次都吓得整夜不敢睡。
甚至因为代王在宠幸自己的时候,喊着“漪房”二字,第二日在代王走后,要抑郁一整天,甚至几日哭泣……
可我不是她。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男人,尤其是有权的那种。
我走到水盆前,掬水洗脸。冷水激在皮肤上,清醒得像刀。
镜中人眉眼仍怯,可眼底一点笑意,却冷得像钩子。
我知道该怎么用了。
代王近来住在窦漪房重华殿那一带。
我打听得很清楚:
他每日午后会在西园射箭,傍晚沿那条靠湖的石径回宫。
我不急着动手。
先饿他几天。
不是不露面,而是只在远处露一两面。
廊下扶栏时被风拂袖,湖边低头拾花时露出一截手腕。
宫人开始窃窃私语:
宫女“姜美人好像不大一样了。”
宫女“哪里不一样?”
宫女“说不上来……像是忽然有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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