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设定和电视剧里不一样,介意勿入。
时值九月,运河两岸的芦苇已经白了头。
画舫驶过荆州渡口时,天色将晚未晚,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自打半月前启程,沈望舒便很少出舱房。倒不是因为晕船,她的身体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乘船已是最温和的赶路方式。
她这趟回京,原不在计划之中。
父亲来信说,朝中局势微妙,东宫与诸王之间的暗流愈发汹涌,沈家作为西北军权的柱石,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里。
沈望舒看完了信,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婢女收拾行装。
她知道父亲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西北沈家手握重兵,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的势力朝堂上的棋局,她看得太清楚了。
沈望舒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摊着一卷《水经注》,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江风从半开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水汽的腥甜,她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贴身的丫鬟玉茗立刻上前将窗子合拢了些。
“郡主,江上风凉,还是把窗关上吧。”
沈望舒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不碍事。闷着反而难受。”
玉茗欲言又止,到底没再多劝。她伺候沈望舒七年,知道这位郡主的脾气,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有西北风沙磨出来的坚韧,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姑娘,该喝药了。”
婢女玉茗端了药碗过来,黑漆漆的药汁冒着热气,光是闻着就觉得苦。沈望舒接过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一口慢慢饮尽。
她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药比饭多。大夫说她先天不足,心肺有损,需得静养,不可劳神,更不可动忧思。可是沈家的女儿,哪有不忧思的道理?
舱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玉茗还没来得及去开门,门便被一把推开,沈羲和的贴身丫鬟珍珠和紫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是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宁郡主!您快去看看吧,昭宁郡主落水了!”
沈望舒手里的书卷无声滑落。
“你说什么?”
她从软榻上撑起身子,动作太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才刚刚撑起半个身子,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她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弓起脊背,单薄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纸鸢。玉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一边喊外面的丫鬟去请随行的大夫。
沈望舒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唇边挂着一丝血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她靠在枕上,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而平静:“在哪儿落的水?怎么回事?”
珍珠哭着道:“就在方才,昭宁郡主去了船头,说要看月亮。奴婢劝她多添件衣裳,她不肯,奴婢便回去取……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昭宁郡主身边只有玲珑一个人。奴婢还没走到近前,就听见扑通一声”
“玲珑呢?”沈望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珍珠一愣:“玲珑姐姐跳船去救,此刻还未寻到!”
“传令下去。”沈望舒掀开盖在膝上的薄毯,撑着玉茗的手站了起来。她身形纤弱,站起来的那一刻甚至晃了一晃,但语气却稳得不像一个常年卧病之人,“让船夫立即停船,舢板全部放下水去打捞。另外让莫远上报官府,追捕逃奴。”
“郡主……”沈望舒唇角凝着的冷笑,让珍珠脸色微变,聪慧如她,立刻会意,“是玲珑将昭宁郡主推下船?”
紫玉脸色一白,本朝对奴仆较为宽容,不似前朝可以随意打杀,但逃奴就不一样,奴仆私逃本就是重罪,兼之玲珑还弑主,更是罪不容恕!
“玲珑姐……”紫玉立刻改口,“玲珑为何要这般做?”
在紫玉看来,沈羲和是这世间再好不过的主子,让她们学文习武,便是资质愚钝,文武不通,也是择其所长教养,她们吃穿用度,便是许多官家姑娘也及不上。
沈羲和没有回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珍珠轻轻拽了拽紫玉的衣袖,将她带了出去,答案很明显,玲珑就是安插的细作,背后的主子从来不是沈羲和。”
沈望舒往舱外走,玉茗连忙取来斗篷想替她披上,沈望舒却已经推门而出。
江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寒意,一瞬间灌进她的领口和袖中。沈望舒打了个寒颤,脚步却没停。她在船板上一路疾行,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纤弱的身形像一支随时会被风折断的苇草。
船尾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护卫围在船舷边往下喊着什么,舢板上有人影晃动,火把的光映在暗沉的江面上,明灭不定。
“水中有暗流。”声音从船头传来,莫远正指挥护卫下水搜救,“这一带河道水深,天黑难辨方向。再加一批人手,往下游去找!”
他转头看见沈望舒站在甲板上,眉头立刻拧紧:“长宁郡主你怎么出来了,快些回去。”
“莫远,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调用多少人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羲和。”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活要见人。”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但莫远跟了她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那未尽之意。他点了点头,沉声道:“郡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莫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望舒在玉茗的搀扶下往回走,沈望舒坐在窗前,始终没有合眼。
玉茗替她燃了一炉安神香,她闻得出来,那是太医特意调配的方子,掺了合欢皮与酸枣仁,寻常人闻上半刻便要昏昏欲睡。可她今日心火翻涌,那香气反倒成了煎熬,让她胸口更加闷堵。
远处河岸上,火把星星点点,画舫已靠岸停泊,所有人都不敢入睡,整个甲板灯火通明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