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时候,凌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你最近是不是跟那个谁又在一起了?”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的笃定。
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表妹在街上看见你们了。手牵着手,还在那儿喝奶茶。”妈妈的语气有些复杂,“你不是说跟他早就断了吗?”
凌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们和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凌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你忘了当初他怎么对你的?”妈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那时候天天不开心,瘦了十几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妈,那件事不怪他——”
“不怪他怪谁?”妈妈打断了凌的话,“一个男人连自己女朋友都照顾不好,还能指望他什么?”
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可那种“为你好”的语气像一根细绳,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爸爸当时在住院。”凌说,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妈,我已经不是二十三岁了。”凌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她的脸。
闲打来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两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闲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的声音不对。”
凌咬了咬嘴唇。这个男人,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情绪。
“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她说。
闲沉默了几秒。
“她不同意?”
“嗯。”
“那你呢?”
“什么?”
“你同意吗?”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
凌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已经拒绝了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凌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闲的声音。
“凌。”
“嗯。”
“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凌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在下雨,十一月的雨又冷又密,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响。
“外面下雨了。”她说。
“我知道。”
“你家过来要四十分钟。”
“我知道。”
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来吧。”
她挂了电话,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烧水,可能是觉得这么冷的雨夜,他到了之后应该有一杯热的东西喝。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凌打开门,看见闲站在门口。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外套上全是水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整个雨夜都照亮了。
“你怎么不打伞?”凌皱眉,伸手把他拉进来。
“忘了。”
“这么大的事都能忘?”
“只想着见你了。”
凌的手顿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去拿了一条干毛巾,扔在他头上。
“擦干净。感冒了我不管你。”
闲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凌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妈不同意,你怕不怕?”他问。
凌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
“怕什么?”
“怕麻烦。怕以后要面对很多问题。怕——”
“闲。”凌打断了他,“你大下雨天跑四十分钟过来,就是为了问我怕不怕?”
闲沉默了。
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我不怕。”她说,“以前我怕很多东西——怕受伤、怕付出没有回报、怕先低头的人会输。现在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输给你,不算输。”
闲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凌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会让你输的。”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低低的,像是发誓。
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心跳好快。”她说。
“因为我在害怕。”
“怕什么?”
“怕你听了你妈的话,又不要我了。”
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没有落下来。他就是这样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最里面,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示弱。
“不会的。”凌说,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我说过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闲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你妈那边——”
“我来处理。”凌说,“你只要负责一件事就行。”
“什么?”
“对我好一点。”
闲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凌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好。”他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必须。”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团。
凌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哪条路是容易的。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走,再难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第二天,凌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了三句话——
“妈,他是我选的人。”
“三年前是我先放手的,不是他。”
“这次换我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妈妈说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凌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她给闲发了一条消息:“搞定。”
闲秒回了一个字:“牛。”
凌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她想,原来被一个人稳稳地接住,是这种感觉——像从高处跳下来,以为会摔得很疼,却落进了一片柔软的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