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高一开学那天,蝉鸣把九月的阳光撕成碎片。
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身后斜对角坐着一个叫周予安的男生。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声音——语文老师点名朗读课文时,他的嗓音像山涧流过温热的砂岩,低沉、干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林知遥。"
她愣了一下才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坐下时她忍不住回头,正对上周予安看过来的眼睛。很普通的一双眼睛,单眼皮,睫毛不算长,鼻梁也不挺拔,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那个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她耳膜上,从此再也忘不掉。
她开始频繁地回头问题目,借橡皮,假装看窗外的梧桐树。周予安总是温和地回应,声音好听,态度疏离。她给他写过夹在作业本里的纸条,在运动会时递过水,在圣诞节送过一颗费列罗。
他全都收下了,全都没有回应。
高一下学期分班,林知遥选了文科,周予安选了理科。走廊变成银河,她站在对面教室门口,把一封写了三个月的信塞进他手里。
"我……我喜欢你。"
走廊里人来人往,周予安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摩挲过信封边缘。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下——那种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和而遥远的笑。
然后他转身进了教室。
林知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蛀空了。没有拒绝,没有接受,甚至没有一句"谢谢"。她像一颗被抛向宇宙的陨石,连燃烧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在真空中。
她开始失眠。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要挣脱胸腔。白天上课时,老师的声音变成遥远的白噪音,她盯着黑板上的字,那些笔画会突然扭曲、浮动,像水里的蝌蚪。
她不再去食堂,因为人群让她窒息。她开始在厕所隔间里哭,因为那里是唯一可以锁门的地方。月考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滑到两百名开外,班主任找她谈话,她盯着老师开合的嘴唇,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色块。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她摇头,又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被悬置在半空的感觉,那种连被拒绝的资格都没有的羞耻。周予安的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根生锈的针,反复刺穿同一个伤口。
高二一整年,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妈妈带她看过心理医生,诊断书上写着"抑郁状态",她吃了药,副作用让她白天昏沉,晚上更加清醒。她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微笑,那种标准的、不会出错的弧度,然后回到房间后盯着墙壁发呆。
她觉得自己烂掉了。像一颗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苹果,表皮还维持着完整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