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止是朋友

回校的路依旧是那条路，香樟树叶筛下的光斑在柏油路上跳跃，像细碎的金子。

呆于手里捏着那张被沈延掌心汗水浸得微潮的星空摄影展门票，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刚才在小花园里的那番对话，像是一场迟来的梦境，让她有些恍惚，却又真实得让人心跳加速。

沈延走在她身侧，这一次，他没有走在靠风的那一侧，而是自然地走在她身旁，两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在想什么？”沈延侧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在想……”呆于脸颊微红，低头看着脚尖，“这张票，会不会因为皱了，进不去展览馆。”

沈延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不会。它是独一无二的，就像……”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前方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天哪！我没看错吧？那是沈延和呆于？”

两人停下脚步，迎面走来几个抱着书本的女生，正是呆于同系的几个同学。她们看到沈延和呆于并肩站在一起，尤其是看到呆于微红的眼眶和沈延那难得温和的神情，眼神瞬间变得八卦起来。

“真的是沈延！刚才那是……牵手了吗？”

“不是吧，沈延那种高岭之花，怎么会和呆于……”

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却格外清晰。

以前的沈延，最厌烦这种无端的猜测和流言。若是以前，他大概会礼貌而疏离地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拉开与呆于的距离，用冷淡的态度撇清关系。

但今天，他没有。

呆于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捏着票根的手，想要往后退半步，避嫌。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

沈延没有松开她，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女生，神色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嗯，是我。”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声音清越，没有一丝遮掩。

那几个女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沈延会直接回应，而且态度如此……坦然。

“我们要去图书馆，呆于有点累，先送她回去。”沈延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说完，便带着呆于从她们身边走过。

直到走出了好几米远，呆于还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震惊又八卦的目光。

她的脸烫得厉害，心跳如雷，小声抗议：“沈延，你刚才……”

“怎么了？”沈延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不是要去看摄影展吗？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

他特意咬重了“朋友”两个字，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玩味。

呆于被他噎了一下，心里却又甜又慌。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气她，，又像是在变相地宣誓主权。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陈佳佳正巧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尤其是看到沈延握着呆于手腕的那只手，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哟，这是……”陈佳佳一脸“我懂”的表情，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

沈延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却没有立刻还给呆于，而是拿过她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门票。

呆于有些紧张：“你要干嘛？别弄坏了。”

沈延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将那张票铺平在掌心。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那是他平时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纸张厚实而考究。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票根夹进了记事本的第一页，然后合上本子，递到了呆于面前。

“给你。”

呆于愣住了：“这是你的本子……”

“现在它是你的了。”沈延看着她，眼神深邃而认真，“票根皱了，不好看。夹在里面，压平了，就能留得久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就像有些话，虽然迟到了，但我想把它记下来，免得以后忘了。”

呆于捧着那本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味道的记事本，感觉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腻。

“沈延，你……”

“上去吧。”沈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下午我来接你，去摄影展。”

呆于抱着本子，晕乎乎地点头，转身跑进宿舍楼。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沈延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化作一抹温柔的坚定。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

“帮我推掉下午的组会，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挂了电话，他看着宿舍楼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去他的组会，去他的前途。

现在的他，只想做那个能让她不再哭泣的人。

宿舍里，呆于一进门就被陈佳佳扑倒在床上。

“老实交代！刚才沈延那是几个意思？那张票是什么？还有那个本子！天哪，那是沈延的限量款记事本吧？他居然送给你夹票根？”

呆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说……怕票根皱了，不好看。”

“屁嘞！”陈佳佳翻了个白眼，“那分明就是定情信物！呆于，你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呆于从枕头里探出头，脸颊绯红，眼神却亮晶晶的。

“还没有。”她小声说道，然后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但我想，应该快了。”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张皱巴巴的票根，静静地躺在记事本里，压平了岁月的褶皱，也连接起了两颗迟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