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并不长,但今晚却显得格外漫长。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拥抱。沈延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夜风,但他始终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暗流。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在门口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到了。”沈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呆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酸涩。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今晚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嗯,那……我上去了。”她小声说道,伸手去抓书包带子。
“呆于。”
沈延突然叫住她。
呆于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沈延站在阴影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的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张皱巴巴的星空摄影展门票,就在他的口袋里,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那是他排了很久的队,托了很多人,才弄到的最后一张前排票。他本来想在今晚给她一个惊喜,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她兴奋地讲那些他听不懂的星座名字。
可是,他看到了她从天文馆跑出来的样子。
看到了她眼里的绝望和死寂。
如果现在拿出来,算什么呢?
算是一种迟到的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讽刺?告诉她,其实有人记得她的喜好,只是晚了一步?
沈延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终究还是松开了口袋里的手。
那张票,被他更深地推回了口袋深处,像是藏起了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没什么。”沈延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温和,“回去早点睡,别想太多。那个……冷知就是个傻子,不值得你哭。”
呆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骂冷知。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你也早点回去。”
“嗯,上去吧,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呆于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沈延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清冷自持、此刻却满是落寞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票,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着上面“星空摄影展”几个字,自嘲地笑了笑。
“确实来迟了啊,沈延。”
他低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
宿舍里,陈佳佳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
呆于进来,立刻掀开面膜坐了起来。
“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沈延送你回来的?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比如壁咚?比如深情告白?”
呆于把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想什么呢,就是走回来的。”
“切,没劲。”陈佳佳撇撇嘴,但随即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呆于,你有没有发现,沈延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呆于从枕头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陈佳佳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前我觉得他对你好,是因为两家关系好,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好。但今晚,他在火锅店看你的眼神,还有刚才送你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那眼神里,有占有欲。”
“占有欲?”呆于瞪大了眼睛,“别开玩笑了,沈延那种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对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如松。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冷冷地盯着冷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昨晚哭了一整夜,”沈延缓缓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你现在来送一杯热牛奶,是觉得这就够了吗?”
冷知愣住了,抓着呆于的手僵在半空。
呆于也愣住了,她看着沈延,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延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冷知的视线。
他垂眸看着呆于,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杯热牛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呆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不想见他,我现在就带你走。”
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呆于看着沈延,看着他那双向来清冷、此刻却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有些星星,注定是要错过的。
而有些太阳,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