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四百年大汉王朝
Author: 祖龙嬴政

第四章子婴归心献策，项羽焚宫屠城，十八路诸侯分封

刘邦自鸿门脱险，一路疾驰返回灞上大营，惊魂稍定，第一件事便是探望囚于军中的秦王子婴。

咸阳百姓感念约法三章，多有暗中馈送衣食给子婴之人，汉军将士谨遵军令，不曾折辱这位亡国旧主，起居供给一如旧日王侯。子婴素衣简冠，居于帐中，日日闭门自省，只道嬴氏数百年基业毁于己手，愧对列祖列宗，亦担忧项羽大军一至，自己难逃碎尸之祸。

此前刘邦携他随军，子婴心中尚存戒备，只当沛公留他是用以挟持关中人心，是一件装点仁德的棋子。鸿门一场死劫过后，一切全然不同。

子婴听闻鸿门全过程，得知刘邦为保全性命，尚且自降身段、舍尽威仪，却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牺牲自己求和的念头，甚至特意嘱咐卫士严加守护，绝不让项氏之人借机加害。又见樊哙当庭痛斥项羽、张良舍命周旋，全是为护沛公与关中降人，心中积压多日的猜忌尽数消融。

待到刘邦亲至帐中，屏退左右，独与子婴对坐。

刘邦没有居高临下的征服者姿态，只叹道：“秦之亡，不在你一人，始皇严刑、二世昏暴、赵高乱政，积弊数十载，纵有尧舜之才，亦难挽回。我入关中，所求从非屠戮嬴氏宗族，只为止天下战乱，安万千黎民。”

子婴垂泪叩拜：“臣本待一死，以谢天下万民。沛公入关不杀、秋毫无犯，鸿门危难尚保全臣之性命，仁德远胜项氏。嬴氏失天下，是失民心；公得关中，是得民心。臣熟知大秦山河关隘、府库户籍、郡县吏治，愿倾尽所知，为公谋划，略尽绵薄之力。”

自此，秦王子婴彻底归心。

他久居咸阳，执掌秦政四十六日，天下钱粮屯驻之地、函谷关至巴蜀各处险道、关中豪强世家底细、旧日秦廷屯田漕运之法，无一不烂熟于心。往日刘邦麾下多是沛县布衣、行伍武夫，萧何善理民政却不通秦廷旧制，张良长于大局却不熟悉关中本土实情，子婴的归附，恰好补上这块空缺。

子婴屡屡献上良策：

其一，劝刘邦妥善封存秦廷天下舆图、户籍账册、律令典籍，不可任由兵卒损毁。山河版图、人口赋税是立国根本，日后争夺天下，粮草调度、城池布防皆要依仗；

其二，关中历经徭役大乱，多地流民散落山野，子婴熟知各处粮仓隐秘屯粮之处，献策开私仓赈济流民，收拢底层百姓；

其三，告知刘邦关中各处关隘防守利弊，函谷关、武关、子午道各处布防弱点，提前修缮守备，以备日后兵祸再起；

其四，分辨关中官吏忠奸，剔除昔日依附赵高的酷吏，启用善待百姓的旧秦小吏，稳定地方治理。

刘邦悉数采纳，关中根基愈发稳固，府库钱粮条理分明，流民纷纷回乡耕种，民心愈发依附汉营。萧何与张良也对子婴之才大为赞叹，军中议事时常邀其列席参谋。

另一边，项羽鸿门宴后，心中怒意难平，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咸阳。

他与刘邦行事截然相反，胸中积压着楚地百年亡国之恨、反秦数年战死将士的血海深仇，一入咸阳，暴虐之气彻底爆发。

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捉拿秦宗室亲族。子婴早已随刘邦屯驻灞上，项羽寻不见人，迁怒于咸阳城内嬴氏旁支，下令大肆搜捕，但凡嬴姓子弟，不分老幼尽数斩杀，血流长街。

随后，项羽恨极始皇穷尽民力修筑的阿房宫与咸阳宫阙，恨大秦奢华宫殿榨干天下膏脂，一声令下，纵火焚烧秦宫。连绵百里的宫室楼台、珍宝藏书、六国掳来的典藏器物，尽数陷入火海。大火三月不灭，黑烟遮蔽关中天际，万间宫阙化为焦土，无数孤本典籍、天下奇珍就此化为灰烬。

咸阳城中，项羽麾下士卒大肆劫掠，抢夺金银美人，屠戮不肯顺从的百姓。昔日刘邦约法三章换来的太平景象，转瞬化为人间炼狱，关中百姓先前对义军的好感，尽数消磨殆尽，人人心中怨怼项羽，暗自怀念沛公的宽厚仁德。

焚毁宫城、屠戮宗室之后，项羽自觉覆灭暴秦、功盖天下，已然手握主宰九州的权柄，不愿再尊怀王为天下共主，决意分割疆土，分封各路随军伐秦的诸侯、功臣，共一十八路诸侯王。

他先尊楚怀王为义帝，将其远徙江南郴县，明尊实贬，随后划分天下疆域，凭一己好恶定封赏厚薄：

1. 汉王刘邦：封巴蜀、汉中之地，都南郑。项羽忌惮刘邦占据关中沃土，不愿兑现“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借巴蜀偏僻险阻，将他徙往西南，以秦地三员降将堵死北出之路；

2. 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三分关中旧秦之地，合称三秦，监视汉王，遏制刘邦北上；

3. 西魏王魏豹、河南王申阳、韩王韩成、殷王司马卬；

4. 代王赵歇、常山王张耳；

5. 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吴芮、临江王共敖；

6. 辽东王韩广、燕王臧荼；

7. 胶东王田市、齐王田都、济北王田安。

十八路疆土分割完毕，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坐拥九郡肥沃之地，定都彭城，凌驾于所有诸侯王之上，号令天下。

分封诏令传出，各路诸侯几家欢喜几家愁。

刘邦得知自己仅得偏僻汉中巴蜀，关中沃土尽数分给秦之降将，怒火冲天，恨不得即刻起兵与项羽决战。樊哙、曹参一众武将纷纷请战，唯有萧何、张良、归心的子婴一同上前苦劝。

子婴上前献策，字字切中要害：“巴蜀虽险，却是天府沃土，不曾遭战火大规模损毁，良田无数，水源充足，易守难攻。三秦降将虽分关中，却因项王屠戮咸阳、残杀嬴氏，关中百姓怨恨不已，根基不稳。眼下霸王兵甲四十万，诸侯皆依附于他，仓促开战必败无疑。不如暂且忍辱，率军入汉中，安抚百姓、囤积粮草、休养生息，暗中修缮子午、褒斜栈道，静待时机，他日便可暗出三秦，收复关中。”

张良亦附议子婴之计，劝刘邦隐忍藏锋。

刘邦心中翻腾，回想鸿门险些丧命、咸阳百姓厌楚亲汉，再细思子婴谋划，终于压下怒火，决意暂且接受汉王封号，退入汉中蓄力。

咸阳焦土之上，西楚霸王意气风发，自以为分封诸侯便可永镇天下，殊不知焚宫屠城已失关中民心，分封不均埋下各路诸侯反叛的祸根；

灞水岸边，刘邦听子婴、张良之计，收敛锋芒，整顿三军，准备远赴汉中。秦王子婴手握关中山川户籍之策，成为刘邦暗图天下的关键谋士，四百年大汉的蛰伏之路，自此开启。

子婴归心，项羽屠城